但正因为这份克制克制得太过于完美,反而让他的话比妻子的尖叫更具攻击性。
“我们不是来和您吵架的。我们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经过。我明白您受到了惊吓——但太一他现在的情况真的非常——非常糟糕。他的脑部CT——医生说会有后遗症——他才高二——”
“您看见过我脖子上的淤青吗——才过了三天,还没消干净呢。”诗织把高领毛衣的领口往下一翻,露出那片从青紫色转向暗黄的掐痕,面积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覆盖了大半个颈部的正面,边缘延伸到锁骨上方好几公分,每一道指印都还在,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烙上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退干净。
岛崎父亲的目光在淤痕上停了一拍。
然后移开了。
不是不敢看,是不需要看。
“我没有对您说任何失礼的话——对吧——我也很同情您的遭遇——但请您也理解——作为一个父亲——”
“岛崎先生——”诗织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了——不是害怕对方,而是她在努力不让情绪盖过逻辑。
她的手在裙子两侧捏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您说您想弄清楚事情的经过——我告诉您事情的经过就是——您儿子和他的两个朋友用一个人受伤了的假消息把我骗进巷子里——然后掐着我的脖子——从后面——”
她停住了。
因为岛崎父亲没有在听。
他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皮鞋尖,一只手抓着公文包的把手,指关节发白。
他根本不是来听她说事情的经过的。
他是来告诉她“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
“我们家孩子——”他开口了,语调仍然克制,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从来不会主动做那种事。他很认真地在上学。成绩也一直不错——”
“把您的儿子管好——”
“——他不可能突然对不认识的人做出那种事。”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的重量。
“您的意思是我在说谎——?”诗织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清晰,像是在碎裂的玻璃中忽然找到了一块依然完整的、可以用手握住的锋刃。
“您的意思是那一整件事——我脖子上的这些、这些、这些——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是吧——?”
岛崎母亲从丈夫身后忽然冒了出来。
她的眼眶红透了,泪水把睫毛膏洇开了一圈,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恢复了平静——一种比尖叫更可怕的平静。
“白石小姐——不是我说——”
她说道。
然后她停了一下,目光从诗织的头发扫到小腿,再从小腿扫回来。
那一眼不是看人,而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她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
她被这种无法拥有的东西激怒了很久了,她在丈夫身边站着的这些年里被无数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激怒过,她只是从来没有机会把那种愤怒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