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鉴于本案存在极为特殊的情由。被告的伤害行为,并非出于先行的攻击意图,而是为了阻止针对其同居伴侣白石诗织的、正在进行的——极其严重的性暴力犯罪。本院采信白石诗织的证词。案发当时性侵害仍在进行中。”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翻过另一页。
“此外——本院注意到,昨日下午,一份匿名DNA报告被提交至法院和检方。报告内容详细表明——白石诗织小姐衣物上残留精液的DNA,经与岛崎太一在就医时留存的血液样本进行比对,其Y-STR基因分型完全一致。匹配率高于九十九点九九。该物证确认岛崎太一曾对白石诗织小姐进行了射精行为,且精液残留物位置与白石诗织小姐描述的、从大腿内侧至地面的精液痕迹位置一致。——因此性交行为的事实成立,而关于本案性交行为系出于双方合意的主张,在现有的颈部掐痕证据和DNA物证面前不成立。”
岛崎母亲突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过于猛烈,木屐在硬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份DNA报告——是谁提供的——?!”她的声音劈裂了法庭的肃静。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法警沉默地朝她走动了一步。
岛崎父亲把她拉回座位上,她的手一直在抖。
“综上——”审判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本院认定——被告黑崎优真虽构成故意伤害罪,但犯罪动机出于防卫——且防卫对象为正在发生的重大性犯罪——综合其无前科、有固定住所与正当职业、被害方有过错在先等多重因素——判处徒刑一年——缓刑三年。”
“被告——当庭释放。但有附加条件——缓刑期间不得再有任何暴力行为——必须每月向保护观察所报到——不得接近被害人岛崎太一及其家属——如有违反,即刻收监。”
最后那句话落地,旁听席后排传来一道细微的、压抑了很久的抽泣声——是诗织自己也没意识到的。
她用手捂住嘴,肩膀轻轻发抖,眼睛死死盯着被告席上的那个人。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在听到“当庭释放”那四个字的瞬间忽然弯了一下——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里那根撑得太久的钢条。
他抬头看旁听席。她捂着嘴在看他。他嘴唇动了动——“饭团”。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他们在透明隔板前告别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法警上前,把他的囚服外套收走。
换回了他自己的深蓝夹克和白T恤。
手铐解开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然后他被引出了法庭侧门。
不是回留置室。
是去办释放手续。
诗织还坐在原位。
判决书念完了,旁听席上的人开始陆续离场。
岛崎父母被他们的律师搀扶着先出去了。
岛崎母亲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那一眼里的东西比上次更复杂。
她曾经用来当众质问诗织的每一个字,现在都被那份突然出现的DNA报告在法庭上宣告无效。
她看最后一眼的时候,眼角多了一些不比愤怒更浅的、不肯承认的灰败。
她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空了的座位。
那个座位现在只剩下被坐皱的坐垫和搭在旁边的手铐套。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纸巾,轻轻压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