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看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台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硬了,但嘴唇的弧度没变。
“优真。”
“嗯。”
“你头发长了好多。”
她把手伸过去,指尖碰到他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然后轻轻地拨开。
他的头发很黑也很粗,摸上去有一点点扎手,但发根是软的。
她在他的太阳穴旁边发现了一道很细的、新的疤痕——不深,但还在愈合的粉红色阶段。
“这里——怎么弄的?”
“留置室。不小心蹭的。”
她把指尖换成了指腹,在那道疤痕上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圈。
他的眼睛仍然闭着,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
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往下滑,经过颧骨,经过耳后,停在了他下颌线与颈侧的交界处,拇指轻轻搁在颈动脉的跳动上。
他的心跳透过指尖传过来——平稳、温沉,每一下都在告诉她,他活着。
此刻不是隔着玻璃、不是隔着铁栅栏、不是隔着庭审记录上那些冷静的加粗文字。
“你知道吗——”诗织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今天早上——站在法院门口的时候——我想的是——万一他们真的判了实刑——万一你回不了家——”她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颈侧,“我后来不想了。因为我在门口看到了太阳。是那种——很淡很淡的金色——照在法院大楼的灰色墙面上——突然觉得——不管今天结果怎么样——太阳都在那里。你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多到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会想到你。所以就算太阳出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还是会觉得你在。”
黑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握住她放在他颈侧的那只手的手腕,用他惯用的握铁管时的力道——
但在碰到她手腕的瞬间收住了。
把原本可能弄疼她的力道一点一点收拢成刚好能把她的手扣住。
他的嘴张开了一条缝,大概是打算说“我也想了你”或“我知道你会来接我”——但最后什么都不说,只是用拇指在手腕内侧的软筋上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你比我想的——”他说,然后停下来重新选词,“你比我能扛——太多了——”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掌心里有一道很细的痕迹——是修水龙头时扳手打滑留下的。
他把拇指放在那道痕迹上。
“还疼吗。”
“早不疼了。”
“你以后——用扳手的时候——戴手套。我那双旧的,在洗手台下面。”
“好。”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那道痕迹好一阵子,然后把拇指松开。
他没有说“以后这些事我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