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感觉自己的心骤然被人攥紧,他当然知道李皋说的“我知道是你”指的是什么。这是第一次有人识破他坐探的身份。他第一反应是恐惧,是不是他哪里有了疏漏?有一个人识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孟春头皮发麻。
李皋识破,一定是因为作为右通政,他对皇帝的所有机要文书了如指掌,既然他自己没有泄漏,只能是每次在机密文书上递的时候在场次数最多的人。他知道徐策缨做过内书房的先生,他们交情匪浅。
他就是由此识破他的身份。
孟春歪歪扭扭站起来,等拍去衣袍上的水珠和灰尘,他已经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那三句话的本意。以及,他是要拿这三句话怎么办——
一个月后,沈庄来到徐怀凌面前。
经过周王的诊治,徐怀凌的皮肉伤已经痊愈,后背接起来的骨头也长好了一点,至少能坐在床上休息。沈庄一进来,他就拿眼睛瞪她。
沈庄将一张纸放在他手边,“看看。”
徐怀凌头也没低,甩手将纸张弹开,纸飘落在地上。
沈庄并没有捡起来,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徐怀凌,一字一顿说:“七月,通政司右通政李皋曾向我询问联络燕逆的方法,我告诉了他。”
徐怀凌几乎立刻意识到这纸是何物,他的眼睛瞬间涨得爆红,额头和下巴的血管全都拱起来弹跳着。他弯身拿起那张纸撕碎,却一时没用准力道触痛伤骨,他从榻上滚了下来,一把抓起纸张撕个粉碎。
沈庄似笑非笑,“可惜了,我还想让你签字画押呐!”
“做你的春秋大梦。李皋和这些事没关系!你们敢动李皋——”
“怎么,你们拿全天下百姓的性命冒险,只为扶朱霰做篡位之君,到头来牺牲一个自己人就义愤填膺了?李皋无辜?被卷入这场战争的百姓、兵卒哪个不无辜?顺天应时,正统继位的朱聿炆他才最冤!”
徐怀凌呸一声,“朱聿炆可不冤。做皇帝就做皇帝,闭上眼就梦改制,睁开眼就搞削藩,如此急功近利,既想做文帝又想做武帝,把命赔进去是迟早的事。”
沈庄冷笑,“我没心思和你逞口舌之快。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你的罪,李皋替你背了。”
徐怀凌像野兽般朝沈庄扑来。
沈庄身后的哑奴将徐怀凌一把擒住,压在地上。
徐怀凌的眼睛通红,似含着泪,又似要滴出血。他知道沈庄这次来,不是为了让他画押,他明知他不会画押,只是来羞辱他、刺激他。
沈庄看着匍匐在脚下的野狗,轻轻笑出声,“真可怜啊,为文殊奴心爱的男人能谋得皇位,你就甘心做他们的狗。你对她情深几许。她对你弃之敝履,完全不在乎你的死活。徐怀凌,你还有没有尊严?”
徐怀凌在地上扭曲、挣扎、嘶吼……
沈庄好好欣赏了一番后才离开。在徐怀凌身上找来痛快,她就要去做一桩不痛快的事——按照与周王的约定,将一切祸水推给李皋——
朱聿炆听完齐泰与黄子澄对于北边战事的禀告后,让两位大臣退下。朱聿炆沉下一口长气,把自己摔进龙椅,脸上挂上了少见的笑容。
孟春见朱聿炆高兴,也含上一个笑,轻手轻脚将燕窝盅递了上去。
朱聿炆很快发现了孟春的笑容,“鬼奴才,笑什么?”
孟春道:“曹国公在北边打了几场大胜仗,奴婢高兴。”
朱聿炆慢慢收起笑容,只吃了两口燕窝就放下,粗暴地推开。
孟春收拾碗盅,“真是虎父无犬子,曹国公定能替皇上平定藩乱。”
朱聿炆挑眉,道:“孟春,谨身殿前那块铜板该擦了。”
孟春一个激灵,几乎是滑跪到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每一次起身,额头上的包就高耸一寸,可见心有多实诚,“奴婢知错了。请皇上责罚。”
“错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