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罪行推在李皋身上,沈庄必定愿意将这个结果交给皇帝。”
朱狘非但不作声,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三九又看懂了周王表情下的鄙夷。他也回了周王一个鄙夷的微笑。
“妇人进寺庙烧香,想起早上杀了条鱼,回家把死鱼放进河里放生,结果是鱼也白死了,佛祖也得罪了。是李皋还是徐怀凌,连我这种人都知道选谁。你们聪明人还会妇人之仁吗?”
朱狘看到了三九脸上毫不掩饰的残忍,虽然心里添了三分对他的厌恶,却几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话。其实,从三九表明身份起,他就决定用此人,只不过他看出少年是头野兽,他一直在思索锁住他脖子的东西。可事实是——没有东西。三九迟早会查出帕子的主人是孟春。
既然不能挟制,那就只能以恩义拉拢。
朱狘从袖中取出一块形如乌炭的东西,“这是一块海外血竭。”
三九的眉弓拱起来,目光似鹰般锐利,死死盯着海外血竭不放。
朱狘将血竭放到膝盖上,“若是你决定效忠本王,就自己取去。本王虽然没见过药方,但想来这一块定是不够解毒的。其他的本王都会按约定给沈庄。看清楚它的样子,他日到沈府偷的时候别偷错了。”
三九大喜,伸出鹰爪般的手抓血竭在手心。
朱狘看着三九,心想少年人总是没什么耐心。
三九试探问:“解药的方子在谁手里?”
朱狘目光一利,“你现在不必知道,也绝不能去打听,你要处处防着沈庄察觉。记着,只有他活着,你的药方才有着落。别自己找死。”
三九轻轻嘟囔了一声。
周王的轿子在偏僻处落定,轿子刚稳,一道黑影就从轿子中闪了出来。三九跳到屋檐上,手心里紧紧攥着血竭,感受它在手中的感觉,他终于看到自由自在生活的希望。他当然希望帕子的主人长命百岁——
孟春从文楼走出来,这几日,应天罕见地下雪了,但并非那种如鹅毛翩飞的大雪,而是雨水夹着雪霰的湿雪,这种雪在地上积不起来,只会把地弄得湿漉漉的,雪后几个时辰,一场寒风刮过就结了冰。
孟春靴子里的脚尖冻僵了,地面又滑,他很慢很慢地走着。
“孟公公,请留步!”
孟春听到背后有人喊他,声音再熟悉不过,是通政司右通政李皋。
孟春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前走,最后跑了起来,结果一时不慎滑了一跤,摔在地上屁股碎成三瓣,试着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越急越狼狈。
“孟公公!”李皋又喊了一声,随后传来靴子踩在冰上的咔嚓声。
“卟——”
只听李皋惨叫一声,也摔了个狗吃屎,刚好滑跪在孟春身边。
李皋转头看向李皋,二人四目一对,孟春扯出一个笑,很客套地叫了一声:“李通政,好巧。”
李皋试着站起来,却只是在孟春面前表演起了地上滑冰。他最后放弃了,趴腿坐在地上,眼皮一翻,深吸几口气,极快地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是你。不要再传消息。”
“推到我身上。我不会认。”
“救他。”
李皋说完,屁股一撅,四脚并用地从孟春眼前消失了。
孟春感觉自己的心骤然被人攥紧,他当然知道李皋说的“我知道是你”指的是什么。这是第一次有人识破他坐探的身份。他第一反应是恐惧,是不是他哪里有了疏漏?有一个人识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