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日日洗澡一天也没落下过的韩泫听完却摇了摇头。
“我不想动。”
朱霰记得韩泫说过,泡个热水澡,身体和精神会松弛,能睡得更好。朱霰于是坚持:“我帮你洗。”
韩泫仰起头,清澈的眸子闪着碎光似两块冰魄,嘴角噙似有若无的笑,她似乎在用这个嘲讽的表情在讽刺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做这个。
朱霰一脸坦然。
韩泫头一撇,愤愤道:“随你的便。”
朱霰完全无视韩泫的坏脾气,给她解裙子的时候,发现她衬裙里挂着一只颜色已经褪得很淡的编织佩饰。他很想问她为何贴身放着它。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福桂的那一只一直在他那。福桂的所有东西他都存着。当年他就对两人戴一样的佩饰心存膈应。他完全信任她,只是极不喜欢别的男人的东西和她有牵扯,即使那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哥。
也不行!
朱霰扯下双蝶戏珠佩,随手抛到桌上。
韩泫的目光追着佩饰定格在桌上,有什么浓烈情绪在眼底翻涌,又转瞬即逝。朱霰听到韩泫轻轻叹了口气,把视线强行扭开。
朱霰小心地摆弄韩泫,帮她洗干净身体,再用手臂托起她的头发,用烧红的炭盆一点点烘干。
韩泫坐在矮兀上,蜷缩起身体,双手托着下巴。
韩泫做福桂的时候,习惯洗完头坐在打开的窗边,一边做女红一边让自然风吹干头发。做徐策缨的时候,在国子监洗浴不方便,她总是趁着陆谦去澡堂的间隙快速洗完自己,常常头发没干透就要包起来。
如今做了王妃,却因为身体病弱不堪,每次洗完头发都要烤干。
她扭头坐在炭盆边的杌子上,横着玉脖,拥着一背如瀑布飞流般坠落的乌发,像极了一只外表精致美丽内里却早已残破不堪的洋娃娃。
洗漱完毕,朱霰将她抱到床内侧,拍着她的背哄睡。
韩泫辗转难眠。
更漏一滴滴在夜响彻,时间也像水洇入石缝,于无声无息中消逝。
二更的梆子响过,硬木床发出“吱呀”一声细微的响动,似乎是从床底下传来的。朱霰猛然睁开眼,看到韩泫翻了个身,床板轻轻颤动,她眨着硕圆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朱霰撩开她脸上的乱发,“睡不着?”
韩泫干巴巴回了一句:“你不是也一样。”
朱霰坐起来,撩开床帘,转身下床。
韩泫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死死拉住他衣角,“你干什么?”
朱霰弯身,双手抄到韩泫腋下,将她一下子抱了起来。
韩泫始料未及,惊呼怵声,为了不掉下来,双腿不得不盘住他腰,像只树濑般挂在他身上。
朱霰将人往上一颠,手垫在她屁股下面,“朱狘小时候有一次生病,怎么也不肯睡觉,乳母没办法,叫来母妃,就这样抱着哄了他一夜。”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让乳母悄悄去看过。”
朱霰哼唱起来。
“太阳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月光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阿囡要歇了,歇得吗,歇得的。阿母要歇了,歇得吗,歇不得。阿母要歇了,太阳就不亮了,月光也不亮了。”(引用自《大明王朝1566》我看过电视剧和原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这首童谣,心里都很难过)
韩泫抱着他的脖子,把下巴枕在他肩膀,感觉鼻子酸酸,拼命挤兑眼皮,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她明明那么伤心,却无论如何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