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泫,你不是什么算无遗卦的神棍,你不能对所有人的死负责。战士从决定上战场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可能战死沙场。他们的生死是从来由自己决定,由自己捍卫。除了你自己,你不需要对任何人的生死负责,哪怕有一天我死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朱霰紧紧拽住韩泫的手,被韩泫把手抽走。
“知道了,你烦死了。”
韩泫仰起头,眼角红通通又干巴巴,眼底闪着冰魄般的碎光,扯出一个笑看着朱霰。随后,她整个身体夸张地往前一冲,上半身弓下,几乎挂在朱霰身上,用小臂捂住肚子,“我们快回去,我肚子饿了。”
韩泫拉朱霰跑起来,跑过前方亲卫,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不断往前跑。州学堂大门前,一盏灯笼在风中乱飞,橙黄光影忽高忽低。两人停在门前,韩泫弯下,用手掌捅进柔软的肚子,早已上气不接下气。
韩泫在那里又颤又笑,笑声中带着无尽凄厉,令朱霰毛骨悚然。
灯笼被往旁边一挪,阿陵从阴影里走出来,探头张望韩泫的脸。
阿陵拧着两条细眉,担忧地问:“王妃这是怎么了?”
韩泫东躲西藏,就是不让阿陵看自己的脸,把她推开,“我没事。”
朱霰对阿陵摇摇头,“随她,回吧。”
阿陵挑起灯笼,在前方一边引路,一边道:“王妃这两日没胃口,兰姐姐亲自下厨给王妃添菜。我在旁边亲眼看兰姐姐用一根柴就烧烂了一整只猪头,浓油赤酱又软绵绵的,看着就下饭。王妃快回去尝尝。”
韩泫却在旁边尖酸刻薄道:“猪头肉啊,真奢侈!”
三人来到寝屋,32名亲卫分作两列持械立在院中。这些亲卫都是朱霰精心挑选出来的蒙古精锐,是自朱霰就藩北平就跟在身边的心腹。指挥使火真原本正用蒙语和手下说话,见朱霰回来立刻上前行礼。
朱霰简单交代了火真几句,很快被墙边的一团黑影吸引住目光。
朱霰问火真:“那是谁?”
火真用汉语道:“一个送酒的小孩,在这坐很久了。”
一道清澈的目光冷冰冰寒凉凉直射在火真脸上。
火真被这个汉人小孩看得后心发凉头皮发麻。
“呀,是阿白。”阿陵走上前,将阿白从地上拉起来。阿白怀里果然抱着一坛外表封着泥的酒。阿白打了个哈欠,眼角夹着泪花,用手揉了揉,看起来是等他们等得睡着了。阿陵将阿白拉到朱霰面前。
阿陵道:“回王爷,这就是兰姐姐认的那个小阿弟,叫阿白。”
朱霰问阿白:“这酒哪来的?”
韩泫道:“别费事了,阿白不会说话。酒肯定是兰姐姐从书院哪个地窖里挖出来的。有酒正好,我正想喝,喝饱了就能睡大觉了。”
韩泫贪婪地朝阿白笑,招手唤他进屋,“阿白,把酒放这里。”
韩泫坐到椅子上,桌上已摆了四菜一汤——一碗酱猪头肉、一尾葱烧鲤鱼、一碗油炸土豆、一碟菠菜豆腐和一碗尚余热气的番茄蛋汤。
对于缺粮缺肉的燕军来说这无疑是一桌子“山珍海味”。
阿白将酒坛子放在装米饭的瓦罐旁。
韩泫翻开瓦罐上倒扣的空碗,沿着酒坛子口敲上一圈,封泥碎落。韩泫用食指往碗里快速一抹,抹去碗里的泥渣,拿起酒坛向下倾倒,污浊的褐色液体很快装满陶碗。她刚送酒到嘴边,就被朱霰按住肩膀。
韩泫翻了翻眼皮,从下至上冷冷地挑看朱霰。
“吃点东西垫着再喝。我陪你喝。”
朱霰的掌心覆上韩泫手背,强行将她拿酒碗的手压回了桌上。
韩泫放下酒碗,面无表情地转过脸,伸手拿盛饭的饭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