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长时间,她似是斟酌了许久,才低声道:“宋昭仪她……没有死。”
裴安臣猛地转过身来。
他死死盯着瑞秋,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那冷漠和质疑的眼神,全在这一瞬碎了个干净。
“你再说一遍!”他快步走到瑞秋身前。
“宋昭仪没有死。”说着,她重重叹了口气,自责道,“这事儿,太后本是让奴婢瞒着,不许告诉陛下。”
“到底怎么回事儿!”裴安臣急不可耐地追问。
瑞秋蹙着眉,歪坐在地上,不情不愿地吐露真相,“那夜,是奴婢亲自带人来的披香殿,药也是奴婢亲手灌下去的……那药不是毒药,只会令人昏迷两日而已。宋昭仪昏过去后,太后便命人将她悄悄送出宫了。”
裴安臣的眉心忽然松动了一下。
“太后娘娘说,等您发了罪己诏,再过几年,大齐的江山安稳下来,再将此事告诉您。她说……到时候您若还喜欢宋昭仪,可以给她改名换姓,用新身份将她接进宫来。”瑞秋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太后说,她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大限将至,这是她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儿了。”
裴安臣愣在原地。
风穿堂而过,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一瞬间,他多年枯寂的心忽然抽出了嫩芽,像即将在初夏的夜晚开出花来。
温暖的风轻抚花蕾,柔软极了。
这是他从未体味过的感觉。
他迈出殿门,步履匆匆,像要去追寻这种感觉,可又怕太迟,抓不住这柔软的最后一截尾巴。
夜色沉沉,他朝着圣寿堂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裴安臣回到圣寿堂时,寝殿外,跪了一地的太医。月光如霜,洒在那些匍匐的身影上,白惨惨的一片。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廊檐下的灯笼,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某种古老的哀鸣。
他疾步走过那些匍匐的身影,玄色衣袍带起的风吹动了太医们的衣角,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殿门大敞着,烛火摇摇欲坠。
绕过屏风,他走向母后的卧榻。
温太医跪在母后榻前,听见身边传来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裴安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眼神,他见过无数次。
在战场上,在军帐里,他亲自送走无数个重伤无治的将士。
那是医者无能为力时才会有的眼神,是明知大限将至却束手无策的绝望。
裴安臣的脚步滞了一瞬。
帐幔半垂着,烛光透过薄纱照进去,在帐内的屏风上映出一个枯瘦的身影。
母后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倔强着挺直了一生的脊背弯了下去。
他又往前凑近两步,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仿佛认不得眼前人。
记忆里,母后总是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