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在一位侯爵夫人的梳妆台上见过用象牙雕成的东方器具,也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缀满珍珠的威尼斯面具。
与那些相比,一条制作精良、足以以假乱真的尾巴,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至于那尾巴为何会动——大概是某种机械装置吧,神秘的东方工匠无所不能。
菲利普羞红了脸,他认真严肃地告诫自己的朋友:“格吕纳,别在公主身上费心思了,除非你也想戴上那种玩具。”
“我……”
格吕纳噎住了,用什么话能向这个无忧无虑的伯爵独子说明白呢?
他想说自己自己并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一旦父亲去世,就会从城堡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一夜之间无地、无钱、无头衔,留给他的只有一份微薄的年金和一颗骄傲的心。
他在巴黎见过那些滑落阶级的人:他们穿着磨得发亮的旧礼服,在各个沙龙的门槛上露出卑微的微笑,靠昔日的荣光换取一顿晚餐。
上帝啊,他怎么能忍受那样的命运?
但他可选择的道路所剩无几:成为神父,他得将自己的一生锁入肃穆的长袍;从军成为骑士,他得在边境的泥泞里与长矛和马粪为伴。
而这两条路,哪一条都意味着从今往后与这一切——这水晶灯、这华尔兹、这飘浮在空气中的香槟与玫瑰的气息——彻底告别。
与这些相比,设法博得索菲亚公主的欢心,成为未来女王的情夫,难道不是一条留在上流社会最为体面、也最为便捷的道路吗?
这不仅仅是格吕纳一人所想,更是其他贵族男青年的心声。
索菲亚公主,她是一把通往天堂的钥匙,一座连接上流社会的金桥。
而索菲亚自己,当然也对此心知肚明。
那些年轻的男人们以为自己是猎手,却不知道在她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为了几枚金币而翩翩起舞的蝴蝶,透明而乏味。
但那些狂蜂浪蝶的追逐,索菲亚从未向伊泽尔提起。
因为伊泽尔与那些人不同。
所以,她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将那些人一一挡了回去,手段优雅而得体,滴水不漏。
直到这一次——
伊泽尔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悦。他的尾巴在燕尾服下焦躁地卷曲又松开,鳞片摩擦着布料,发出只有他们俩才能听见的沙沙声。
已经是第四次了。
总有人打扰他和索菲亚的独处!
伊泽尔抬起头,眼角泌出的泪水将落未落,坠在红艳艳的眼尾,好似天上的星星。
他很不爽,用尾巴缠紧了索菲亚的腰:“王宫不是我们的家吗?他们,为什么总来打扰?”
一股念头从她心头升起:她忽然不想再瞒着伊泽尔了,她想把伊泽尔当作可以分享一切秘密的另一半,而且——
索菲亚也想看看,当白龙知道自己的爱人身边有无数给予的目光时,漂亮的脸上会有什么反应。
“哦。”索菲亚语气平静,“因为有很多男人不希望我们亲密相处,他们想做我的情夫。”
伊泽尔的尾巴倏地停住了。
那双金瞳猛地收紧,变成了两道危险的细缝。
索菲亚抓住伊泽尔的尾巴尖,轻轻用力,大美人从疲倦慵懒被激得差点发怒的小脾气让她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