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田像是被雨水洗过,花瓣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闪得像碎玻璃。他站在花田中央,轮廓比往常模糊些,像要被水汽蒸化。
“对不起。”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她没听过的涩,“让你疼了。”
孟雅走过去,想抱他,手却径直穿了过去。那瞬间的空茫,比白天的烫伤更疼。“我不是怪你,”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有点想你。想真的碰到你。”
他沉默着,忽然抬手,掌心朝下。一道浅金色的光从他掌心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不是实体的触碰,却带着温度,像有团暖光裹住了她的指尖。
“你看,”他说,“我们在碰了。”
她看着手背上那道光,忽然想起白天洒掉的桂花茶——原来有些触碰,不用杯子也能接住。
入秋时,花店来了个学画的姑娘,要画一组“藏在日常里的影子”。姑娘举着画板坐在角落,笔尖沙沙响,忽然抬头问孟雅:“姐姐,你店里是不是有个很温柔的人?我总觉得有个影子在帮你扶花架,帮你捡掉在地上的剪刀。”
孟雅捏着喷水壶的手顿了顿,水壶里的水珠溅在玫瑰花瓣上,亮闪闪的。“嗯,”她轻声说,“是有这么个人。”
姑娘笑了,笔尖在纸上又添了两笔:“我画不出来他的样子,但能画出他的光。你看,就在你旁边的花上。”
孟雅凑过去看,画纸上的玫瑰旁边,果然有团淡淡的、暖黄色的光晕,像谁的影子落在花瓣上。
那天晚上,她把画挂在了梦里的向日葵田边。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看,有人看见我了。”
“是你的光太亮了。”孟雅靠在他肩上,这次的触碰虽然还是虚的,却比以往更实在些,像隔着层薄薄的纱。
“是你的爱让它亮的。”他说,“爱越多,光越亮,等亮到能把这层纱烧化了……”
“就能碰到了?”
“就能融在一起了。”他转头看她,浅棕色的眼眸里,落满了向日葵田的光,“不用碰,因为本来就是一个了。”
孟雅笑了,伸手去够他的手。这次,指尖好像碰到了点什么,软软的,暖暖的,像握住了一团刚晒过的棉花。
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是爱在慢慢熬,熬成能穿透虚实的汤;是灵魂在悄悄长,长成能缠绕共生的藤。
或许明天醒来,她还是会在递剪刀时扑空,还是会在倒茶时愣住。但没关系,她有整个夜晚的梦可以藏他,有画纸上的光晕可以看他,有灵魂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共鸣,可以抱着他。
等哪天真的融成了一团光,或许就藏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藏在新开的向日葵花瓣上,藏在她笑着说“今天也很好啊”的声音里。
谁也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