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小说

第20章 至少为了那句等你（第1页）

　　孟雅再次睁开眼时，出租屋的霉味像一张湿棉被，死死捂住她的口鼻。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污浊的水痕，像极了她手臂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

　　左臂的擦伤又开始疼了，不是尖锐的痛，是钝钝的、带着黏腻感的灼烧，像有块浸了辣椒油的布糊在上面。她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伤口明明已经结痂，但那种被粗糙水泥地摩擦的触感，总在阴雨天准时返潮，和记忆里醉汉的酒气、王姐的唾沫星子、小丽刻薄的笑混在一起，发酵成一罐酸臭的浆糊，灌满她的胸腔。

　　她没起身，就那么平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最深的霉斑。那霉斑像幅抽象画，有时像张哭歪的脸，有时像条蜷曲的蛇。今天它格外鲜活，边缘泛着湿漉漉的黑，像要顺着墙皮爬下来，钻进她的耳朵、鼻孔，把她也变成一块发霉的、等待腐烂的肉。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是火锅店的群消息。王姐发了条语音，尖利的嗓门刺破听筒：“明儿个暴雨，都给我早点到！迟到一分钟扣五十！孟雅尤其注意，再敢偷懒直接滚蛋！”

　　下面跟着几个同事的“收到”，小丽还发了个谄媚的笑脸。

　　孟雅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脸埋进散发着汗味的枕套。胃里空空的，却没什么食欲，只有一股熟悉的恶心感往上涌。她想起冰箱里还有半袋前天的挂面，已经坨成一团，大概也长霉了。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像根生锈的钉子，从她十五岁那年就钉进了脑子里，这些年越钉越深，几乎要穿透颅骨。那时她还在念高中，被同学堵在厕所里泼冷水，书包扔进粪坑，他们拍着手笑她是“没人要的野种”。她蹲在冰冷的瓷砖上，看着污水里漂浮的课本，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后来她遇见了陈默，那个在网吧摄像头里对她笑的男孩。他说“雅雅，你等着，等我毕业就去找你”，那几年，这根钉子似乎松动了些。可当她看到他朋友圈里和大学同学的合影，看到他意气风发地站在领奖台上，她又把钉子狠狠敲了回去——她配不上那束光，她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人，就该待在阴沟里。

　　再后来，是那个骗了她的男人，是冰冷的手术台，是王姐日复一日的辱骂，是小丽带着优越感的嘲讽。这根钉子早已锈进骨髓，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天黑透时，孟雅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她没开灯，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摸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像泡在水里的纸人。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溅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左臂的结痂被水浸得发白，她伸手抠了一下，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不疼，真的不疼，就像在抠一块别人的皮肤。她看着血珠滚过手腕，滴进洗手池，和浑浊的水混在一起，突然有种想把伤口再划深点的冲动。

　　抽屉里的刀片还在，边缘的锈迹比上次更明显了。她指尖刚碰到那点冰凉，手机突然亮了，是林萱发来的消息：“小雅姐，明早我带包子给你呀，肉的！”

　　孟雅的手猛地缩回来，刀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盯着屏幕上那个笑脸表情，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林萱是店里新来的兼职大学生，像个没被生活磋磨过的小太阳，总对着她笑，会偷偷塞给她一颗糖，会在王姐骂她时偷偷拽她的衣角。可这份善意让孟雅更难受——就像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被扔进阳光里，除了恐慌，只剩自惭形秽。

　　她没回消息，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黑暗里，左臂的伤口隐隐发烫，不是疼，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有颗小小的种子在皮肤下游动。

　　她知道，快了。

　　果然，凌晨三点，那股熟悉的暖意裹住了她。

　　不是出租屋的霉味，不是火锅店的油烟，是阳光晒过的被子味，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她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海里，金色的花瓣沾着露水，在不刺眼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梦灵就站在几步外，白色的衣衫被风拂起，像朵云。他的轮廓还是模糊的，看不清脸，可孟雅就是知道，他在对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