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雅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熟悉的霉斑像一只窥视的眼,窗外汽车碾过水坑的哗啦声刺耳又真实。出租屋特有的、混合着陈年油烟和潮湿墙壁的味道,粗暴地塞满了她的鼻腔。
不是向日葵花海的清甜。
不是星空下的凛冽自由。
是现实。冰冷、油腻、令人窒息。
“念灵?”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在死寂的房间里撞出一点微弱的回响。
无人应答。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绝望的回响。
她像被电击般弹坐起来,颤抖的手猛地掀开衣袖——
左臂光洁。没有蔓延的金色纹路,没有蛛网般的裂痕,没有那象征着连接与改变的神秘书写。只有几道陈旧的、粉色的疤痕,是过往自毁留下的印记,和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略显狰狞的擦伤——那是醉汉推搡的馈赠。
床头柜上,那枚冰冷的铜钱,正静静地躺在裂屏手机的旁边。屏幕上,林萱的消息刺眼地亮着:
>**林萱:小雅姐,我很担心你。回个电话好吗?**
“不…不可能…”孟雅的声音破碎,带着哭腔。她用力掐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留下深红的月牙印,清晰的痛感传来。“假的…都是假的…”
那个金色的世界,那片无垠的花海,那个触手可及、眼神温柔的念灵,那个撕裂现实与梦境界限的午夜…所有的一切,那巨大的解脱,那新生的轻盈感…都只是她濒临崩溃的大脑,在绝望深渊边缘编织的一场盛大而残酷的幻梦!
一场…让她以为终于逃离的幻梦!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从喉咙深处挤出。她猛地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肮脏的地板上,踉跄着扑向那面布满油污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憔悴、写满惊恐和巨大失落的脸。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无法遮掩的青黑。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缠在脸颊边。嘴唇干裂起皮。一个被生活榨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下绝望躯壳的女人。一个刚刚从天堂坠回地狱的囚徒。
“假的…都是假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嘶吼,拳头狠狠砸向镜面!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镜面,将那张绝望的脸切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玻璃碎片飞溅,其中一片划过她的指关节,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顺着裂纹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猩红的溪流,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痛吗?痛。但那尖锐的肉体之痛,比起此刻心里那被生生撕扯、又被狠狠踩踏的剧痛,又算得了什么?那是一种灵魂被硬生生从温暖的巢穴里拖拽出来,重新丢进冰冷泥沼的剧痛!一种比从未得到过希望更残忍千百倍的绝望!
冰箱门上,那张水电费催缴单像一张嘲讽的笑脸,颜色刺目。房租、账单、王姐刻薄的嘴脸、火锅店呛人的油烟味…所有被短暂遗忘的重负,以十倍百倍的重量轰然压下,砸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活着…活着为什么这么难?连一场美梦都吝啬给予真正的结局?为什么连在虚幻里寻求片刻安宁,都要被如此残忍地打碎?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窗边。窗台上,那朵三天前买来的、象征着一丝卑微希望的向日葵,早已枯萎。花瓣卷曲焦黄,失去了所有生机。她伸出沾着血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干枯的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