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小说

第7章 旧书店的发现（第2页）

　　书页散发着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特有的气息。她紧紧攥着它，仿佛攥着自己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昨夜的凉意。孟雅裹紧了单薄的外套，低着头，像一个游魂般穿梭在渐渐苏醒的城市里。她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向那个曾经发现这本旧书的狭小旧书店。

　　书店藏在一条背街小巷的深处，门脸窄小，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斑驳不清。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灰尘、霉菌和旧纸墨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书架高耸，歪歪扭扭地塞满了各种泛黄、卷边、甚至虫蛀的旧书。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缓慢。

　　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店主，正蜷在柜台后面一把咯吱作响的藤椅里打盹，对孟雅的到来毫无反应。

　　孟雅的心跳得很快。她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书里搜寻。她记得上次就是在一个角落的书堆里翻到的。她凭着记忆摸索过去，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手指拂过一本本蒙尘的书脊：《本草拾遗》、《风水秘要》、《民间怪谭》、《推背图注疏》…这些书名透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与她格格不入。灰尘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忍不住想打喷嚏，又强行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虑和失望开始滋生。难道记错了？还是那本书已经被别人买走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本比《灵枢杂记》更厚实、封面颜色更深的旧书。它被压在一堆讲堪舆风水的书下面。她费力地将它抽了出来。

　　这本书的封面是深沉的墨绿色，像是某种陈年的丝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露出里面的硬纸板。封面中央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墨线勾勒的、极其复杂的圆形图案，线条繁复扭曲，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神秘感。书页的质地也更为坚韧，不是普通的纸张，倒像是某种经过处理的薄皮。

　　孟雅的心猛地一跳。上次她似乎也瞥见过这本书，但当时被《灵枢杂记》吸引了注意。她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它。

　　里面的文字同样是竖排繁体文言，但字迹更为古拙遒劲，墨色沉郁。她艰难地辨认着。开篇几页讲的似乎是天地元气、阴阳交感之类玄之又玄的理论，她看得云里雾里。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往后翻。翻到大约中间的位置，她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这一页的标题，是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朱砂写就，异常醒目：

　　**《念灵生灭考》**

　　标题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孟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凑近了，借着昏暗的光线，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辨认：

　　＞**“夫念灵者，非鬼非神，乃生灵心念之精粹，执念之结晶也。”**

　　＞（所谓念灵，既不是鬼也不是神，而是活人强烈心念的精粹，是执念的结晶。）

　　＞

　　＞**“情之极处，思之至深，或大悲，或大喜，或大怖，或大欲，心念纯粹而炽烈，聚而不散，感通幽冥虚无，遂于梦寐之境，或现世之隙，凝其形影，赋其灵意。”**

　　＞（情感达到极致，思念深入骨髓，或是巨大的悲伤、巨大的喜悦、巨大的恐惧、巨大的欲望，心念纯粹而炽热，凝聚不散，感应到幽冥或虚无，于是便在梦境之中，或者现实世界的缝隙里，凝聚成形影，被赋予灵性和意识。）

　　＞

　　＞**“其形貌、性情、能力，皆由生念者之心意所塑，或为守护，或为陪伴，或为复仇，不一而足。”**

　　＞（它的样貌、性情、能力，都由创造它的那个人的心意所塑造，有的是为了守护，有的是为了陪伴，有的是为了复仇，目的各不相同。）

　　＞

　　＞**“维系其存续者，唯‘念’而已。念强则灵固，念纯则灵明，念转则灵变，念绝……”**

　　＞（维系它存在的，只有“心念”本身。心念强大则念灵稳固，心念纯粹则念灵清明，心念转变则念灵也会随之改变，而心念断绝……）

　　最后四个字没有写完，但后面留下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仿佛执笔之人写到此处，心生大怖，不敢或不愿再落笔。空白页的底部，用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朱砂小字，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