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碗热好的咖喱饭端到茶几上,放在他常坐的那一侧。
“你吃。我吃饱了。”
黑崎看着那碗咖喱饭,然后坐到沙发上,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嚼了三下。然后他又吃了一大口。“味道没变。还是辣了。”
“你自己说的两勺。”
“两勺对你来说还是辣了。对我刚好。”
他把整碗咖喱饭吃干净之后,诗织把空碗拿到厨房洗干净,然后回到茶几前,在笔记本上把今天拿回来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便鞋、碘伏、创可贴、发圈、漱口水、运动饮料、咖啡、毛巾、还有两把从药妆店顺回来的备用牙刷。
每样东西后面她都画了一个方框,然后逐个打勾。
她写“牙刷”的时候,又想到了那个叫美咲的短发女生。
她记得从教学楼里往外跑的时候握过她的手腕——那个女生的手腕很细,汗毛是浅金色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握她手腕的那一瞬,曾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自己虎口上跳得很快。
那是一个活着的人的心跳。
她希望那颗心跳还在。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又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拍击声,缓慢而沉重地碾过中野区低矮的天际线。
诗织把笔记本合上,放到茶几角落。
然后把发圈从包装袋里拿出来,对着穿衣镜把散在肩头的黑发重新扎成低马尾。
镜子里映出她身后的六叠和室——书架上的书还在原位,阳台上的内衣已经收了,茶几上放着两个空了的饭团包装袋。
她看到优真走到她身后,把那双他自己从药妆店拿的同款便鞋穿上。
他从后面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对着镜子里扎好了马尾的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说:“脚还疼不疼。”
“不疼了。”
“下次别自己脱鞋跑。把鞋脱了留着赤脚在柏油上跑,脚底板磨掉一层皮也跑不快。下次你站原地等我。听到没?”
诗织在镜子里看着他。
他的眉毛压得很低,眼角那道旧疤在台灯光下比平时更明显。
但她知道他只是想用这些听起来像批评的话来盖住他真正想说的东西——他想说的是:今天在停车场,我来晚了半步。
就半步。
如果砖头晚了半步,你可能就不是站在那里了。
她把他的手从腰上拉起来,十指交叉握住,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之间。
两个人就这样在穿衣镜前站了一阵。
窗外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取而代之的是东京夜晚的另外一种声音——不是电车的咣当声,不是便利店自动门的电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