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把手从他胸口上拿开,然后摸到自己的枕头下面,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洗衣店的收据。
她把收据放在他手里,让他自己摸——上面写着“毛衣(米色)·修补·特殊去污”。
“没扔。”她说,“补好了。还没去取。——因为想等你陪我一起去取。”
黑崎把收据攥在手心里。他的手掌收得很紧,纸片在他掌心发出了轻微的褶皱声。然后他把收据放在枕头下面。
“后天去取。”他说,“后天我陪你去。”
“好。”
夜里,诗织醒来了一次。
不是因为做噩梦,也不是因为听到什么声音。
是一种很细微的、说不清缘由的醒。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丝街灯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很细的橙色线。
黑崎在她旁边睡得很沉,呼吸缓慢而均匀,右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她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坐起来。
六叠和室在夜里是半明半暗的——夜灯没有开,但窗外那点光足够让她看清房间里所有东西的轮廓。
茶几。
书架。
穿衣镜。
她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只穿着睡裙的影子。
那个影子跪坐在地板上,头发散落肩头。诗织看着它,想起了几天前的夜晚——她站在这面镜子前,赤身裸体地打量自己。
想起了岛崎母亲说的话。想起了她对着镜子说的那些回击。然后想起了上周四——从心理咨询中心回来之后——那天晚上她睡了很沉的一觉。
太沉了。
她记得躺在躺椅上之前还是傍晚,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长谷川老师说她在催眠中进入了很深的放松状态。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记忆——她没有记忆。
是身体。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记得睡到一半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梦的内容已经模糊了,但有一个画面还在——她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慢慢地揉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像是她平时自己会做的。
她在梦里还听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不是话语,是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