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差不多了。”旁边的刑警看了一下手表。
黑崎把自己整个手掌贴在透明隔板上。掌心压在玻璃上,压出了一片模糊的白。
诗织也把手掌贴上去。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块透明玻璃,对在一起。她的手指比他的细很多,手掌也更小,轮廓整整齐齐地嵌在他的手掌轮廓里。
“别太累了。”他说。
诗织没有回答。她隔着玻璃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嘴唇弯了一下。
她笑了。
在留置室的无影灯光下,在监控摄像头的注视下,在消毒水和旧毛巾酸涩的气味里——她对他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浅极淡的笑,浅到嘴唇只弯了一点点弧度,浅到酒窝还没有来得及浮现。
但他看到了。
他看到她努力在笑。
他看到她在对自己说“可以撑住的”。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被强忍住的湿意,但就是不肯掉下来。
十五分钟到了。
诗织走出警察署的时候,天色已经向晚。
西新宿的高楼群在橙红色的暮云里像一排巨大的墓碑,每一面玻璃幕墙都反射着太阳最后的余晖。
街上的人很多——刚下班的白领、放学的学生、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提着便利袋的老人。
东京在黄昏时分释放了它一整天的所有人口,把他们挤在人行道上,挤在斑马线两头,挤在站台的候车区。
没有人在看她。
没有人在看一个新宿警察署门口走出来的二十岁女孩。
她只是一天之中从这条街上经过的几十万人里的一个。
她的毛衣是米色的,头发是黑的,和人群里所有穿米色毛衣黑头发的女孩没有区别。
她走进了新宿站西口的入口。
下班高峰的中央线挤得水泄不通,她被人流推进车厢,挤在吊环和上班族之间,额头抵着冰凉的车厢墙壁。
车厢里没有人在说话。
所有人都低头看着手机,或者闭着眼睛。
电车启动的时候,所有人的身体随着惯性同步晃动,然后又同步恢复平衡。
诗织被挤在两个中年男人中间,她的肩膀被夹住了,脚几乎够不到地面。
她能闻到一个男人的古龙水味和另一个男人的汗味混在一起。
她闭着眼睛,攥紧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