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他把手掌贴在了透明隔板上。
诗织也把手贴上去。
玻璃是凉的,但两个人的掌心在同一个位置,隔着透明屏障对在一起。
她的手比他的小了两圈,手指整整齐齐地嵌在他的手指投影里。
她看着他手背上那道新的旧伤疤——不知道是在留置室里不小心蹭的还是在什么地方弄的——然后把拇指在玻璃上轻轻移了一下,像是隔空摩挲着那道疤痕的边缘。
“田中律师说,下周四宣判。”诗织说,“他说法官有可能判缓刑。如果真的判缓,你下周四就能回家。”她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
“如果没缓呢。”黑崎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周四带干净衣服来接你。不管判什么,你出来的时候要有干净衣服穿。”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黑崎把额头抵在玻璃上。他的眉毛压得很低,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就是不肯掉下来。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睁开。
“你一个人——怎么撑过来的。”
“我没有一个人。”诗织说,“你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只不过是隔了一块玻璃而已。”她顿了一下,“还有——我每天睡觉都抱着你的枕头。你枕头上还有你的味道。别嫌我说得恶心——真的还有。”
“——恶心。”他说,但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恶心你也得听。谁让你是我男朋友。”
两个人隔着玻璃同时笑了。笑声不大,在探视室窄小的空间里转了一圈就散了。但那是两个人从出事以来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田中律师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轻轻推了一下眼镜,没有出声催促。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女警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诗织站起来,手从玻璃上缓缓滑下来。
黑崎也站起来。
他隔着玻璃低头看着她——今天她穿着高跟鞋,头顶差不多到他下巴的高度。
他以前喜欢她穿平底鞋,因为那样她的头顶正好在他锁骨的位置,他一低头就能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但现在他没有头发可以埋。
只有一块玻璃。
“下周四。”诗织说。
“下周四。”黑崎重复了一遍。
她弯下腰拿起包,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三步,黑崎的声音从身后透过通话孔传来。
“诗织。”
她回过头。
“你瘦了。多吃点。”
诗织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