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杯残存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红酒,连同玻璃碎片一起,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炸开!
深红色的液体瞬间如同盛放的毒花,在地板的纹理间肆意蔓延、流淌、渗透,映照着从窗外偷溜进来的冰冷月光,折射出妖异而危险的光泽。
酒液漫过冰冷的地板瓷砖,一些边缘甚至蔓延到了她赤裸的脚边。
这骤然爆发的碎裂声和惨烈的猩红景象,如同一声惊雷,在我混沌一片、只剩下灼热欲望的脑袋里炸开!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念头、所有绷紧到极致即将发射的箭矢,都在这一刻被强制终止!
我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指尖距离那片诱人的温热仅仅一指之遥,咫尺天涯。
小腹深处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被泼了一盆混合着玻璃碎屑的冰水,刺骨的凉意瞬间渗透到四肢百骸,将那灼热的、不顾一切的冲动迅速冻结!
凝固。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脏在空洞胸膛里沉重坠落的怦怦声,以及视觉里那片如同罪证般刺目蔓延的深红酒渍和碎玻璃碴。
夏晚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僵住了。
她维持着那微微后仰的、仿佛献祭般的姿势,一动不动。
长长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她的表情。
只有时间在无声地、沉重地流淌。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滞了,酒香和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气氛,让人窒息。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子。
光线晦暗,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是痛苦、遗憾,还是冰冷彻骨的高傲?
抑或是别的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包扎着纱布的手因为刚才可能的用力或是惊吓而微微颤抖着,透出的血迹面积更大了,像是胸口盛开着一朵不详而凄艳的花。
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死死抵着沙发粗糙的布面。
她没有看我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聚焦在身后阳台那片浓稠如墨的夜色里。那里深不见底。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是经历一场狂风骤雨后死寂般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霜,冰冷地坠落下来:
“时间不早了。”
“你该回去了。”
“这阳台……太危险了。”
说完这三句如同审判般的断句,她重新转回头,不再理会站在身后那个被骤然打断、欲望被冻结在临界点、无比狼狈的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那不断渗出鲜红印记的白色纱布,以及脚下那片如同泼洒开的宿命般的深红酒液,沉默下去,仿佛成了一尊被凝固在时光里的雕像。
我僵立在她的阴影里,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尴尬、挫败、困惑、一种被玩弄的耻辱感,还有那无法摆脱的灼热渴望被掐灭后的冰冷空虚……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我身体里疯狂撕扯。
指尖早已冰冷麻木。
那不足两米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来时翻越阳台的冲动和渴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荒谬感和沉重的无力感。
她最后的拒绝冰冷清晰,如利刃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