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欢的玉佩剧烈震动。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少年的手腕,便觉一阵刺骨的寒——这寒不是寻常风寒,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气。她掀开少年的衣袖,皮肤下的血管泛着暗红色,正顺着胳膊往心口蔓延——正是她在西域见过的“血蛊”变种!
“是‘离魂蛊’。”楚砚的声音发颤,“我在《百邪志》里见过,专附在离乡的人身上,吸人气血,最后让人魂归他处。”他翻出《星火医经》,“得用至阳之物引它出来,可这附近……”
“用我的心灯。”谢清欢解下腕间的红绳。自昨夜在星桥镇点灯后,红绳上的星芒便更盛了,那是万人心灯凝练的火种。她将红绳系在少年的腕间,轻声道:“小兄弟,你娘等你回家吃饭呢。姐姐的灯芯借你暖一暖好不好?”
少年的睫毛动了动。黑雾突然从他七窍涌出,在半空聚成团青灰色的雾团,发出刺耳的尖啸。沈昭立刻抽出铁剑,剑身却被雾团腐蚀出滋滋声响。
“别硬碰!”谢清欢想起母亲虚影的话,将凤羽钗抵住自己心口。金红色的凤凰火从钗尖窜出,裹着红绳上的光,像一张温柔的网,将黑雾慢慢拢住。黑雾挣扎着想要逃窜,却在触到凤凰火的瞬间发出哀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了。
少年“哇”地哭出声。老船匠跪在地上直磕头:“神仙姑娘,我家娃可算醒了!”
“不是神仙,是灯芯。”谢清欢摸摸少年的脸,“您记着,以后多给娃讲您和他爹的故事,多做他爱吃的糖糕,这灯芯啊,就越烧越旺。”
老船匠抹着泪点头,从怀里掏出块糖糕:“姑娘,这是我家娃最爱的,您拿着路上吃。”
船行至河中央时,谢清欢望着两岸的青山绿水,忽然开口:“阿昭,咱们不去西边寻你娘了。”
沈昭正往水壶里灌河水,闻言手顿了顿:“去哪儿?”
“去更南边。”谢清欢指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山峦,“王阿婆的玉珏,还有这少年的银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娘的残卷里说,‘星火向南,照破千瘴;心灯不灭,终见归途’。”
沈昭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好。我这就去问船家,改道往南。”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口,“正好,我想尝尝南方的杨梅酒了。”
楚砚从船舱里探出头:“我带了《岭南草木志》,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苏挽秋翻出药箱,把“安心散”又往包袱里塞了塞:“我学了新的推拿手法,能缓解昏迷。”
福伯摸着胡子笑:“我这把老骨头,守着药炉就行。”
船帆被风鼓起,载着满船的星火向南而去。谢清欢望着渐远的星桥镇,忽然想起王阿婆说的话:“我闺女的情郎,或许就在某个地方等她呢。”或许,这世间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温暖的重逢;所有的黑暗,都是为了衬托星火的明亮。
暮色降临时,船家指着前方喊:“看!那片山上有片红的,像是开了满山的杜鹃!”
谢清欢眯起眼。在暮霭中,那抹红越来越清晰,像极了母亲信里提到的“星火燎原”——原来最亮的火,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