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浑身一震,银针“当啷”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清欢……真的是你?我在玉虚宫药田见过你,那时候你才十二岁,蹲在药畦边数金银花的朵数……”
谢清欢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冲过去,握住阿秀姨的手:“阿秀姨,你怎么在这儿?”
“我……”阿秀姨哽咽着,“当年玉虚宫被毁时,我被青冥观的余孽抓去做药人。他们给我灌了蛊,让我忘了自己是谁……直到前儿个,我在井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才想起……想起我阿娘说过,‘心灯不灭,终会重逢’。”
她掀起衣袖,手腕上缠着的布条下,露出道狰狞的疤痕——正是蛊虫啃噬的痕迹。“这蛊叫‘忘魂蛊’,专让人忘记重要的人。可我总梦见玉虚宫的铜铃,梦见你娘给我熬的药,梦见……”她望着谢清欢发间的凤羽钗,“梦见有个姑娘,发间的羽毛像凤凰。”
谢清欢将阿秀姨搂进怀里。她想起母亲残卷里的另一句话:“真正的星火,是那些被遗忘却从未熄灭的光。”原来阿秀姨从未真正忘记,她的“心灯”一直藏在记忆的最深处,等着被点亮。
“阿秀姨,”她轻声道,“我娘说,‘心灯要靠自己守,也要靠别人传’。你忘了没关系,我们帮你记着;你疼没关系,我们替你分担。”
她取出凤羽钗,金红色的火焰裹着她的手,轻轻覆在阿秀姨的疤痕上。火焰所过之处,疤痕开始淡化,阿秀姨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醒了!”苏挽秋突然喊道。
众人转头,只见村里的村民们正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他们的目光不再空洞,而是泛着水光,像被春风吹醒的花苞。最前面的老汉颤巍巍地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谢姑娘,我们……我们不是故意不理人。这瘴气钻进脑子里,我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谢清欢扶起老汉,将凤羽钗递给他:“这不是我的钗,是‘心灯’。您拿着它,每天给村里的人照照,瘴气就不敢来了。”
老汉接过钗,指尖触到钗头的瞬间,两滴金色的凤凰泪从钗身滑落,落在他掌心。他抬头,眼里泛着光:“我记起来了……我儿子去年上山打柴,摔断了腿,是我背他去医馆的……我还记着,他爱吃我种的野桃……”
“爷爷!”
人群中突然响起清脆的喊声。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从人群里挤出来,扑进老汉怀里:“爷爷,我找了你三天!你答应给我编草环的!”
老汉的眼泪滴在小丫头发间,将草环染得透亮。谢清欢望着这幕,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话:“星火传到四方,不是靠一个人走得远,是靠千万人记得回家的路。”
暮色降临时,忘忧村的炊烟升了起来。阿秀姨系上谢清欢的红绳,在村口支起了药摊;苏挽秋跟着她学认草药,针脚比昨日更齐整;沈昭和楚砚在给村民们扎针,教他们“引阳诀”;福伯则蹲在老榕树下,给小娃娃们熬“安心散”,药香混着野桃的甜,漫山遍野都是。
谢清欢站在村口,望着天际的九曜星图。星图中央,那朵金色的莲花正在绽放,每片花瓣都像盏小灯,照亮着忘忧村的每一条小路。她摸出母亲留下的残卷,最后一页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暖光:“星火向南,照破瘴乡;心灯不灭,人间永亮。”
山风拂过,忘忧村的老榕树沙沙作响。谢清欢听见风里传来母亲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耳边:“阿欢,你看——你种的星火,已经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