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在她母亲的身侧服侍,曾经在她年幼时给她端过牛奶,曾经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里,安静地、不引人注意地存在着。
现在,她躺在这里,望着天空。
尸体周围站着十几个士兵,甲胄上沾着尘土和血迹。
他们身后是刚才被劫持、解救出来的宫廷女官。她们挤在一起,像一群受惊的鸽子。火光映在她们脸上,照亮了泪痕,照亮了恐惧,照亮了愤怒。
“呜呜呜——!”
起初是一个人的声音,压抑着,哽在喉咙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悲泣声渐渐汇拢,渐渐升高,渐渐变成一条河流,一条泛滥的、无法抑制的河流。
那河流漫过广场,漫过火光,漫过黛西冰冷的身体,一直漫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德贝格夫人罕见地落了泪,这位性格刚强坚毅的老夫人此刻眼眶通红,泪水沿着她脸上那些岁月的沟壑静静流淌,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袍,弯下腰,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织物轻轻盖在黛西的尸身上。
领头的军官走上前,向瓦伦丁大主教行了一个简短的礼,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主教大人。克雷顿公爵率兵杀进王宫,黛西想给女王报信,被当场杀害。
这些女官们都看见了,她们愿意作证。他叛国。证据就在这里。”
瓦伦丁大主教低头望着黛西的遗容,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连夜色里的风都停了下来。
然后大主教抬起头,望着那些士兵,望着那些女官,望着那些聚拢过来的百姓。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平稳地像在念诵晚祷词:
“诸位。即便黛西女官不幸遇害,即便你们众口一词指认克雷顿公爵,可你们要我交人,我交不出来。教堂的门从不为正义关闭,也从不为真相设防。”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主教应有的悲悯与无辜。
“若是不信,陛下,您尽可以派士兵进去搜寻,看看克雷顿公爵可否藏身此地。”
“主教大人,”索菲亚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您真的不知道吗?”
瓦伦丁大主教的目光里有警惕,有揣度,还有一丝隐约的、不易察觉的不安。
该死的,难道索菲亚发现了什么?
“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索菲亚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带领众人向教堂内走去。伊泽尔跟在她身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们的脚步穿过中殿,穿过一排排摇曳的蜡烛,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长椅,一直走到那堵墙前——
圣母怜子像。
圣母抱着死去的基督,垂目悲悯。那悲伤凝固在石头里,已经凝固了几百年。
然后,索菲亚抬起手,摸向圣母的嘴唇。
一声轻响。
像琴弦被拨动,像锁簧被开启,那堵墙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