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的力量无声无息,却无所不至。
奇怪。
黑暗中,他们用魔法感受到了教堂里钻来钻去的老鼠,灰褐色的皮毛下心脏在突突跳动。
感受到了几只猫咪正蹲在暗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等待着猎物。
感受到了修士们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些不安分的、不该有的、只有黑夜知道的慰藉。
感受到了厨房里即将待宰的羔羊,被捆住四蹄,咩咩地叫着,还不知道等待它的是什么;鸡鸭挤在笼子里,温热的身体挨着温热的身体,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就是没有感受到那个中年男人,克雷顿公爵的一丝生命迹象。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仿佛他踏进教堂的那一刻,就被上帝亲手抹去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远处,唱诗班的歌声隐约传来,飘飘渺渺,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歌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仿佛要冲破穹顶,直达天堂。
然后,伊泽尔和索菲亚同时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波动,像深潭里冒起的一个气泡,像寂静中响起的一声叹息。
它来自他们的正前方,来自那堵墙上,来自圣母怜子像的——
两人的手猛然收紧,索菲亚感受到异动,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墙上的圣母怜子像,望着圣母怀抱中那具垂死的躯体,嘴唇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就是这时候,教堂的门外传来骚动。
那骚动起初只是隐约的喧哗,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脚步杂沓,兵器碰撞,有人在喊叫。
有士兵在外头大喊,声音粗粝而愤怒:“主教大人,你不是要证据吗?克雷顿公爵叛国的证据在此!”
瓦伦丁大主教的身影猛然一僵。红色的主教袍在烛光下微微颤动。
索菲亚催促:“主教大人,事关重大,您应该去教堂看看。”
无可奈何,他转过身,向大门走去,脚步很慢。
索菲亚和伊泽尔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的呃视线都盯上了圣母怜子像。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虽然是黑夜,但周围全是举着火把的士兵,照的四周亮堂堂的。
于是,门外的景象便一寸一寸地显现出来——
一具尸体。
一具年轻女人的尸体,被平放在教堂门前的石阶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那目光空洞而平静,仿佛已经原谅了这世间的一切。
她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黛西·科瓦奇。
索菲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认得黛西,这位在宫廷侍奉了二十多年的女官——
她曾经在她母亲的身侧服侍,曾经在她年幼时给她端过牛奶,曾经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里,安静地、不引人注意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