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徐徐起身,缓缓行礼:“此处临水微寒,臣妾尚在病中略感不适,便先行回宫休息了。”
宋时微屈膝行礼,等待裴玄回应,可下一刻等来的不是应允,而是金杯被摔在石头上的铿锵之声。
她身子本就有些发僵,此时受惊后猛地一颤,抬眼时,见一小黄门匍匐跪下,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边的溪石上潦草地躺着一只金杯。
作者有话说:
①:曲出自两汉,李延年的《李延年歌》,此曲是为称赞李延年的妹妹美貌所作,后来其妹成为汉武帝宠妃李夫人
②:祓禊,fúxì,春季上巳日在水边举行祭礼,用柳叶沾水洒于身上,洗濯去垢,消除不祥
第30章昭明亭2皇后礼佛之
裴玄用帕子擦拭着黏在手上的酒液,冷着脸斥道:“狗东西,朕喜欢的口味忘了不成?竟拿这种难喝的东西来应付朕!”
小黄门浑身颤抖:“陛,陛下……这是绿酃酒①……春游前,是陛下钦点要饮的……”
一脚踹在了小黄门的肩窝处,裴玄怒骂道:“朕要你拿的明明是鹤殇酒!既然你这狗脑子记不住,那便摘了吧!”
一听这话,小黄门吓得几近失语,语无伦次地求饶认错:“陛下……陛……陛下赎罪!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了!”
刘忠上前踢了小黄门的屁股,骂道:“你这王八龟孙子,记不记得住了?”
小黄门也不纠结于是‘绿酃’还是‘鹤殇’了,只是刘忠说什么便是什么,磕着头道:“记得了!记得了!陛下钦点了鹤殇酒,都是奴才这狗脑子记成了绿酃酒,奴才该死,奴才再也不敢记错了!”
裴玄一拂袖,冷声道:“别忘了自己的出身,若不是朕的提拔,你区区一介狗奴岂能有今天的地位?看在你尽心侍君的份儿上,朕今日先不杀你,日后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好好过过脑子,莫要枉负皇恩。”
说着,他侧目看向宋时微,幽幽问到:“皇后,朕说得对吗?”
话说了半日,最终落到了她的身上,分明就是杀鸡给猴看。
看来,上次在玉烛阁,那抹烙在裴安臣领口的胭脂到底成了帝王心事。
怕是皇帝对她和裴安臣已起了疑心,才会在今日听到裴安臣的拜祭之地正是她礼佛之地时勃然发怒。
不知不觉冒了一身冷汗,宋时微却不敢表现出心虚,只能映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来,“陛下是天下共主,试问普天下的人,谁不是身负皇恩的呢?陛下这般训诫,自然是是对的。”
穿过竹林幽深的小径,一顶八枫舆②破出绿浪,慢悠悠地沿着漳水水畔前行。
水岸微风吹拂,帷幔轻摇。裴玄卧在舆内,遥遥望去,一片春光明媚,细柳丛丛,粼粼的波光宛若晶石般闪耀。
可裴玄无心赏景,只想着‘东竹寺’三字,便觉郁郁不快。
默了一路,直到水岸风光从眼下划过,快到甘露宫时,他才掀了帷幔,问起刘忠:“派去上庸城的人查得如何了?”
往舆前凑了凑,刘忠道:“陛下放心,事情已经查妥了,人已在路上,不日便能回宫奏事。”
揉了揉太阳穴,裴玄拧了拧眉,“昨日皇后出宫礼佛,是谁护卫出行的?”
顿了顿,刘忠道:“这……老奴倒不知。要不……老奴传太仆卿来回话?”
肩舆到了甘露宫外落下,裴玄撑起身来,声若金石,“你直接去一趟太仆寺,问问是哪个将军做了皇后仪仗的护卫长,问好了直接传他来见朕。”
“喏”刘忠疾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