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淑仪道:“皇后娘娘为陛下分忧,当真是吾辈楷模。只是大明寺乃皇寺,寺内高僧众多,若娘娘为陛下祈愿,岂不是向大师们请教礼佛之法更便宜些。再者说,大明寺紧挨宫城,娘娘大可礼佛斋戒数日,倒不必急着赶在一日往来于那东竹野寺。”
说完,她抬眸扫了一眼皇帝,眼珠轻移,煞有介事般道:“偏远之地看守薄弱,闲杂人等众多,皇后娘娘身尊体贵,若是碰到什么危险之人,危险之事,可怎么是好?”
她语气矫揉造作,似是话里有话。
宋时微斜眸看裴玄,见他坐得随意,似并未将甄淑仪的话放在心上,顿时松了口气,倒觉得是她做贼心虚,疑神疑鬼了。
顿了顿,她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恩德感召,就算是无人之地亦能沐浴陛下恩泽,佑我大齐国泰民安。何况东竹寺虽远离宫城,且尚在皇城之中。天子眼下,又岂会有什么危险?”
说完,她瞪了一眼甄淑仪,冷声道:“甄淑仪此话,是在怀疑陛下恩威不够,不能威震皇城,治下无方么?”
没想到话说了一圈儿,巴掌居然拍回自己脸上,甄淑仪一怔,忙看向裴玄,忙不迭地圆话,“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担忧娘娘,所以才……”
话还未说完,萧淑妃抚着隆起的小腹,将甄淑仪打断了,半带讽意道:“东竹寺地处偏远,最宜清心修养,皇后娘娘选在此处为陛下祈愿,自然是看在清心礼佛的份上,甄姐姐张口闭口尽是野寺,到底是关心娘娘安危,还是话里有话,指责皇后娘娘对陛下的祈福不够心诚?”
甄淑仪面色一变,声音冷了下来,“淑妃妹妹别乱扣罪名!那东竹寺建在荒山野岭之中,知者不多,称一句野寺也不过分吧。”
“知者不多?”萧淑妃冷笑,“既然知者不多,那淑仪姐姐身在深宫之中,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见萧淑妃铁了心要和自己过不去,甄淑仪有些恼火,本想发作,可碍于皇帝跟前终是压住了火,稳住了躁动的心。
二妃夹枪带棒,场面一度冷了下来,苏美人忽然道:“其实东竹寺虽地处偏远,却也并非寂寂无名,听闻太后娘娘为妃时曾去东竹寺祈福,期间差点儿为蛇所伤,幸得寺中野猫相救,为谢佛恩,太后亲自主持为佛像重塑金身,并年年供奉,以资庙宇。”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梁王殿下为表孝心,归都时也常去寺中参拜礼佛,替太后娘娘感怀佛恩。”
“梁王”二字一出,宋时微心口紧了一下,额角不由冒出一丝冷汗来。
她怎不知东竹寺竟是裴安臣时时参拜之所?
当时选东竹寺时,是她与裴安臣传信相约的地点,他说东竹山紧挨城东,地处偏僻,是秘密约见的好地方,若她知在明面上会和他扯上干系,定会避嫌,绝不会选在此处与他相见。
既然他参拜东竹寺一事广为人知,为何他又偏偏选在这个地方与她私会?
这个疯子,难道想将他们见不得人的私情闹得人尽皆知么!
再看向裴玄时,他的面色果然沉了下去。
上次在玉烛阁的私宴上,裴玄发现了她蹭到裴安臣领口的胭脂,那之后便有些不对劲,如今她去的寺宇又与裴安臣扯上了有关,裴玄自然有所联想。
甄淑仪忽然添补道:“怪不得东竹寺虽小,却香火不断,原来是太后供奉之所,梁王常临之地啊。”
说道“梁王”二字时,她故意加重了语气,砸得宋时微的心再次沉了一沉。
眼瞧裴玄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宋时微坐在蒲团上,唇舌有些发僵,不知该不该说些什么。
可若此时强行解释,会不会显得有些刻意了?
良久,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称赞道:“看来这次选东竹寺选得没错,连太后和梁王都受过东竹寺的佛光护佑,对此处念念不忘呢,想必此次祈福必然灵验,看来不日便能为陛下解忧了。”
话音落了许久,裴玄并未有所回应,再看向他时,一张脸上还挂着未解的冰霜。
宋时微不敢久留,怕是再待下去,甄淑仪和苏美人三言两语,便要彻底激起裴玄的疑心和恼意。
她徐徐起身,缓缓行礼:“此处临水微寒,臣妾尚在病中略感不适,便先行回宫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