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梳着简单的堕马髻,鬓边碎发凌乱地打在微红的眼尾,黏上了几滴凄楚的泪意。
自何远秋禀报完皇后一事,皇帝便失了兴致,将她赶离了金华宫。
她不解,皇帝明知皇后背叛,可从他的眼里,她竟还能看出他将那贱人视为心头禁忌。
为什么?
为什么!
眼泪无声划过,濡湿了谭唇。
心头一片凄然,她正愣怔出神,忽觉肩头一暖,转身时竟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何远秋。
她低头一看,肩上正搭着他的披风。
“何将军?”微微蹙眉,她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三步距离。
何远秋亦后退了一大步,“这飞廊是风口,臣见娘娘衣衫单薄,暗自伤神,所以……”
抬手作揖,他弓腰道:“臣唐突了。”
擦了眼角的泪,她敛了黯然神伤,“本宫无事,倒是将军,如何应对陛下的两月之期?”
何远秋顿了顿,“臣……只能尽力而为。”
甄淑仪走到他身侧,抬手搭在他肩头,“若将军有为难之处,尽管开口,本宫会竭尽所能,帮将军渡过难关。”
玉手轻柔,像一汪春溪,抚化他沉重的肩。
他心旌一摇,忍不住微微侧眸。
对上她杏眸时,从那黯然的伤怀眼底,他竟看出了深沉关切的忧愁。
这份忧思伤怀,是为了他么?
天地黑沉,离开了帝王宫阙,在这无人的昏暗之地,她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过半臂。
她望着他,眼神凄然关切。
恍惚中,他竟生出一种错觉。
面前这个女人,好像并非不可僭越的帝王禁忌,而是触手可得的心上人。
鬼使神差之间,他难以自持地抬起了手,竟用拇指抹去了她唇角的一滴泪,“娘娘……哭了。”
甄淑仪猛地一震,甩开了他的手,“放肆!”
后退一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是帝王的臣子,更是她的妹夫,她视他为可驱使的前朝臂膀,亦视他为唇齿相依的宗族亲人。
而她,竟从他抬手拭泪的亲昵之举中撇见了男女之情!
敛起了亲昵之色,她面露沉然肃穆,“何将军,你既娶了本宫的胞妹,本宫便视你为族亲。本宫在御前为你争言,是看在你与甄氏一族命数相连,唇齿相依的份儿上,没有其他的意思……你可明白?”
错觉转瞬即逝。
夜风如刀,割开夜幕,眼前的女子与他重新划清界限。
方才的旖旎转瞬即逝,化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