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左卫军巡卫禁苑,而梁王在重重守卫之下掳走皇后,又在巡防严密的北门将皇后送走。
身为左卫军统领,何远秋难辞其咎。
事到如今,他只能祈祷皇帝念在他是帝党之人,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绝望和希望并存,裹挟在暴雨倾盆般的杀意之中,他心生恐惧却无处可避,只能心惊胆战地等着审判降临。
正当他低头沉默间,忽见一双玉足踏着木屐出现在眼下,那光洁的脚指染着鲜红丹蔻,在幽暗明灭的烛光之间,娇艳如火。
他微扬眼角,竟见甄淑仪下榻而来。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薄纱亵裙,长裙曳地,乌发披肩。
缓步轻移至皇帝身后,她的一双素手攀上了帝王肩头,劝慰之音里皆是娇嗔。
“看守南门的队主一时疏忽,至南门巡守松懈,此事与何将军无干,陛下息怒啊。”
甄淑仪一边说,一边去看裴玄脸色。
他眸色轻移,侧目看她时怒色微敛。
她以为皇帝将话听了进去,继续婉声道:“这两日,为寻皇后娘娘,何将军夙夜未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望陛下看在……”
话还未说完,下一刻,怒气纵横的一掌便扇到了她的脸上,她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裴玄长袖抚落,声音冷漠,“朕与臣子说话,你敢插嘴!嗯?”
侧颊被扇得火辣辣得疼,甄淑仪仰坐在地,看向裴玄时中满是惊惧和神伤。
她早就听说,皇后与梁王私情暴露,皇帝震怒不已。
皇后失踪后,皇帝传召她侍寝,她兴奋万分,以为是皇帝念起了旧情,捡起了对她的复宠之心。
可……
此时皇帝的眼神冷漠如斯,分明没有一丝疼惜之心。
“臣妾……不敢……”甄淑仪垂眸,收拾衣裙,跪坐在地上。
缓缓蹲下身,裴玄掐住她的下颌,眸色阴冷,“朕是天子,没有人能干预得了朕……没有人……天下万民,生杀予夺皆在朕……你一个小小的淑仪,敢左右朕的心思?”
说着,他眼尾渡上了一抹失控的猩红,掐住她下颌的手因力道过盛而筋骨分明,“你可知道万劫不复的,都是胆大妄为之人?”
杀意从他眼中漫延,沿着指骨的凶狠力度,仿佛一把逐渐收紧的铁链,几乎将甄淑仪的下颌掐碎。
她呼吸困难,发出几声窒息的呜咽。
美人挣扎落泪,何远秋心中一恸,忙叩头道:“陛下!臣自知有罪,望陛下降罪!”
阴冷地扫了他一眼,裴玄甩手丢开甄淑仪,目光如刀,犀利无比,“朕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追不回皇后,提头来见!”
金华宫中灯烛尽数熄灭。
深夜,月色凄寒如霜,抚照着殿宇的赫赫金辉。
四月夜风温柔,奢靡的凉意却冰寒刺骨。
飞廊之上,甄淑仪凭栏眺望漆黑殿宇,单薄的衣裙被风抚动。
她梳着简单的堕马髻,鬓边碎发凌乱地打在微红的眼尾,黏上了几滴凄楚的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