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往回走。
他坐在坡地上,暮色在缓慢地变浓,从浅金变成橙红,再从橙红变成一种更深沉的暗色。
他感觉到那座城市没有消失。
它正在远处持续地、安静地向他传递一种存在的信号,像一枚被放置在高处的旧灯,正在缓慢地调整它的亮度。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他才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走回紫苑镇时,院子里还亮着灯,丽奈从厨房窗口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收拾。
他走上台阶时,听到厨房里传来刀落在案板上的声响,又响了三下,然后停了。
第四天早上,江帆醒来时感觉到碎片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出信号,不疾不徐,像一道持续了很长时间的暗流,已经学会了自己的节奏。
他喝完汤,拿起碎片,沿着前一天走过的路穿过林地边缘,走上那片缓坡。
他走到那块石头前,蹲下身,碎片在他手中温度稳定,不烫不凉。
他没有把碎片放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然后他把碎片放进口袋,走回紫苑镇。
第五天,他带上了地图。
他把地图和碎片放在同一个口袋里,感觉到它们之间的温度正在缓慢地趋近一致。
他走到那块石头前,在它旁边坐下,把地图摊开放在膝盖上。
地图正面还是那些纹路。
所有路线都完整地连在一起,形成一道闭环。背面那道弧线也还是闭合的状态,和之前一样。
但地图的边缘正在生变化。
有一道新的细线,从地图的某处边缘开始,缓慢地向地图内侧延伸,像一根正在缓慢生长的根须,正在从边缘处向内部延展。
江帆沿着地图边缘的线条看去,看到那道细线正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延伸,像一座被隐在纸面深处的建筑,正在缓慢地显现自己的轮廓。
那不是一幅已经完成的图像,更像一道正在形成的标注,正在逐步澄清自己的边界。
他把地图放在膝盖上,让它保持摊开的状态,然后坐在那里,等那道细线完成它的延伸。
它正在缓慢地、稳定地移动,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直的旧线,正在从地图的边缘向内侧延展。
他坐了一阵,然后低头看去。
那道线停住了。
它的末端抵达了地图内侧某处,画出了一个微小的圆点,像一枚被按进旧纸中的极细暗色图钉。
那是一个位置。
江帆合上地图,放回口袋里,站起身,没有立刻往那个方向走,而是先沿着坡地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