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外喊声喧嚣。
“冲进去!”
“杀了他们!”
“他们糟践我们,转头又大摇大摆去当大官。这世间真操蛋!”
“砍死他们!”
膳夫们举着斧头、镰刀、锄头等农具冲了进来。他们的脚上还缠着铁链,眼睛血红。徐策缨一眼看到了洛大叔,他的面孔呈现出一种酒后的酡红,迈步如扭麻花。看来他是用酒精麻痹自己后才壮起胆子闹事的。
徐策缨仓促间只想到一个不甚高明的计谋。
“沈梦蝶,你也有今日。当年的无头帖子,你陷害于我,害我差点掉了脑袋!还有那场大火。差点烧死我!好啊!你吐得这么厉害,肯定活不了!你抬起头看看,这苍天饶过谁!”
徐策缨手指戳着沈庄,一边狂笑一边叫嚷。
沈庄愣了一下,眉头蹙一下又松开,他也笑,完全忘了平日的文雅,笑得难得的肆意狂妄,“你和我有何不同?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你今日也要死在这里。难道你和这些人有交情,他们能饶过你不成!”
“我没得罪过这些膳夫。反倒是,你——”徐策缨改换了开炮对象,手指戳向祭酒宋讷,“他娘的不是人。日日派□□折磨学生,又指使皂吏折磨膳夫。荆杖、鞭子、关禁闭,我什么没见过。还总是叫我誊写策问。我他妈是印刷机吗?你是老师,你自己不会写啊。”
祭酒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黑一阵,像开了染料铺子。
虽然是假的,但她觉得骂得太爽了!
徐策缨手臂一挥,“全都给我去死吧!”她长呼一口气,转头看向洛大叔,“洛大叔,还记得我吗,我给你上过药。我和你们是一样的,早就想弄死他们了。你现在就杀了他们。我,魏国公之子,御授锦衣卫百户,替你们兜着。你们替我杀了他们,我带你们安全出城!”、
死囚们一听自己还能活,立刻松动了同归于尽的心。但仍有几个脑袋没被酒精毒害的膳夫跳出来,“你少跟爷爷来这一套!别以为骂几句娘,我们就会相信你。读书人惯会油嘴滑舌骗人!我们不上当!”
“老三,别这样,徐公子是……”洛大叔想了想,生怕自己的决定害了大家,还是把后半句吞下去。他低下了头,躲避着徐策缨的目光。
徐策缨道:“我当然不白帮你。你们杀他们是一件事。告诉我兰纯在哪里,又是另一件事。我和兰纯……定亲了。我不想她受到伤害,等我见到安然无恙的老师,我保证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出国子监大门。”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世间又有几人真想和仇人一起去死,只不过没有选择罢了。一旦有了选择,一旦有了共同的利益,他们便找到了一棵救命稻草!
洛大叔眼中掠过一丝精光,跨前一步,“你此话当真?”
徐策缨拍打胸脯,“这群畜生的性命我才不放在心上,老婆的命才应该记挂在心上。你们要活,包在我身上。”
徐怀凌虽然疼得厉害,还是“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庄神色淡淡,语气冷冷地道:“沈清圆,我看不起你。”
徐策缨一甩襕衫的袖子,“谁他娘要你看得起。你以为别人称你是北斗,你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做梦,你差得远了,你个死!鬼!”
其他膳夫还在犹豫,洛大叔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徐策缨的手臂,将她拖拽进他们的行列,“兰小姐对我们好,我们没有伤害她!她被关在庖厨,你放心,活蹦乱跳!”
徐策缨摇摇头,“我要亲眼看到她无碍才信你。”
洛大叔眼巴巴盯着一膳夫,“老三,你看……是不是让他见一面?”
老三用手在光头上画圈,显得很烦躁,“你真信他?”
洛大叔嘴唇颤抖着道:“我不想被砍头。我想娶娘子生孩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赌一次。活就活,死就死,老三!左右听你的!”
“好!”老三指了2名膳夫,并丢给其中一名膳夫一串钥匙,“你们陪他去庖厨看兰小姐!”
徐策缨心中松了半口气,回头,与沈庄视线一交,几不可察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