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狘突然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又拉出韩泫的手臂。这一次搭脉比刚才更细致,耗费的时间也更长。这个女人的脉象很奇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在哪里碰上这种病患呐?
朱狘猛然想起来了!十年前,他也给一个人诊出过这样的脉。平常人心脏在左边,而脉象恰恰是和心脏的位置反过来的,平常人右手的脉搏远比左手更加蓬勃,不会像这样右脉搏又轻又滑。
左脉蓬勃而右脉轻滑,这只能说明这个女人的心脏在右边。
朱狘此生诊脉无数,却只有一个人的脉象是如此。
苦苣苔、始皇陵,徐策缨,韩泫,福桂……
原来如此。
难怪四哥会这样牵挂,他其实从来没变过。
朱狘把韩泫的手臂塞回去,呆望着朱霰的背影。徐策缨既是福桂这件事对朱霰不会有一丝一点增益。那个小女人亲手把四哥从於皇寺解脱出来,让四哥回归权力的顶峰,这远比救了四哥的命更令人震撼。
是福桂,彻底改变了四哥命运。
十年前,朱狘对福桂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他人生中实在有太多人比她重要,譬如母妃,譬如父皇,譬如四哥。他的私心,他的苦心,让他只为更重要的人考虑,即使知道她就是福桂,他也会选择不告诉他。他不想自己的兄长越陷越深。
“现在刑部都用这种手段审问犯人了?”
“刑部那些人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是司礼监的太监做的。”
换言之,就是皇帝授意的。
“难怪,三法司毕竟还是讲国法的地方。司礼监,呵,狗仗人势的东西,就没见过比他们还心狠手辣的玩样儿。”
朱狘问:“我看完了。四哥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朱霰转过身,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朱狘。
朱狘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朱霰开口。所谓关心则乱,朱狘很明白朱霰此刻的心情。他干脆挑明:“冻伤、鞭伤、刀伤、烫伤,还中了某种奇毒。老实说,她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抱歉四哥,我救不了她。”
朱狘看到朱霰一愣。
朱狘给韩泫下了最后的判决:“她身上的事太多太重。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铁册军残血的谋士
朱狘看到震惊、怀疑、恐惧以及愤怒种种情绪在朱霰眼中翻腾,但这些情绪只是过眼云烟,转瞬消逝在他深邃的眸中。
朱狘一直觉得四哥拥有与母妃一模一样的眼睛,他们在面对重大变故时都很冷静,其实不然,在波澜不惊表面之下实则是惊涛骇浪。
他们是一母所出。好笑的是,宫里的人都认为是哥哥嫉妒弟弟,因为自弟弟出生,就得到了哥哥无法拥有的东西——父母之爱。可朱狘最嫉妒的就是朱霰的这双眼睛,它们能够藏住想要藏住的任何秘密。
不论是相貌还是性格,朱狘都随了父皇,话揣在肚子里总忍不住说出来。而四哥却像母妃,最懂人心,却鲜有人真正看透他们。他们是一类人,不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出于自抑,他们都极善于伪装自己。
朱狘明白朱霰此刻一定很痛苦。
四哥只是不想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
朱狘叹气道:“我的心也不是铁打的,能帮的我一定会帮。我虽然保不住她的命,但可以为她止痛,延长两三日性命还是做得到的。来你府上之前,我在母妃那里,听闻父皇又病了。父皇怕是一时顾不上你们。你把心暂时放到肚子里,可以多留她在身边几日。能留几天,就看父皇何时醒,是不是能留住,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朱狘左右张望,“这里有笔吗?我写张药方给你。需要的药材我府上都有,让你的人到我那里按方子抓药。”他看到一张酸枝条案,案上的砚台里还有未干涸的墨汁。朱狘走向条案,却被朱霰抓住手臂。
兄弟两个在极近的距离互相盯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