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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8页)

  韩泫抬起灯笼,让灯火照亮彼此的脸,好让朱霰看清楚她。

  朱霰看着这张因激动和难过而涨红的脸,是他枯槁的一生中唯一鲜活生动的东西。

  韩泫用舌头舔湿朱霰的手心,令朱霰手掌微微拱起。

  韩泫道:“王爷,请您记住奴婢的这张脸。这张脸会出现在您的所有梦中,每一个美梦,每一个噩梦,让您饱尝甜蜜、愉悦、兴奋、留恋、内疚、悔恨、痛不欲生的情感,日日夜夜不得安宁的滋味。”

  “福桂啊福桂,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可叫文殊奴?”

  朱霰黑眸紧紧盯着她,目光似要把她凿穿,绝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

  韩泫的脸上丝毫没有破绽,继续道:“王爷,过去的已经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吧?归根结底,无论奴婢做什么,无论王爷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徐南至并不爱您的事实。可我不一样。王爷,知我,怜我,杀我,福桂悉听尊便。”

  韩泫说完,一颗清泪刚刚好凝结在眼角,随后划过脸颊,滴在朱霰手上。

  朱霰漆黑浑圆的瞳孔霍然张开,情绪也如潮水在身体里扩散。朱霰如触电般一下子松了手。两人的心思如同两条河流狭路相逢融合到一处。朱霰转身,他走出一阵,只留下一句话:“福桂,本王日后……会护着你。”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韩泫满意得不得了。小说里金箍圈都套在脖子手脚腕,其实最厉害的圈子箍在心脏。

  韩泫的眼睛本就习惯黑暗,她抬起灯笼吹熄灯里的烛火。

  韩泫将朱霰远去的背影看得清楚,刻进心里。朱守谦和朱霰是一老鼠与一雄狮,她在两人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是因为驭鼠虽易,但又有什么意思,连虎豹豺狼都咬不死,还不如选择万兽之王。

  在高高的宫墙内,长长的宫道上,韩泫唱起了那首徐南至教她的吴歌。“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宫道另一头,朱霰亦回了头,韩泫的身影已经被黑暗吞没,他看不见她了,却能听到她哀婉的歌声,如一脉脉潮水涌上他心头。

  因啃秋宴的成功,韩泫受到了马皇后赏识,她被连升两级女史品级,在其余十三名宫女被退还原处当差后,韩泫则被留在凤仪宫,并且越过皇后身边所有女史,特许她在景昇帝与马皇后用膳时持笔服侍。

  景昇帝每日的早、晚都与马皇后一起用膳。

  景昇帝是开国之君,每日处理政事可谓宵衣旰食、殚精竭虑。他有“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不如江南富足翁,日高丈五犹拥被”之诗流传在国朝。

  景昇帝说自己睡得比臣工都要晚,还不如江南闲逸富足的老头。但此诗绝非夸大,景昇帝对政事事必躬亲,特别是在革行省、空中书、中)(央集权之后,每日需要他处理的政事的确是历代皇帝之最)

  洪熙五年,景昇帝命百官奏事启太子,洪熙十年,又特命政事启奏皇太子裁决奏闻,这其中虽有锻炼皇太子处理政事能力的意思,但同时也有因政务实在太多,帝每日睡两三时辰照样处理不过来的原因。

  因为抽身乏术,景昇帝在用饭之时总会临时想起政事要去办,但随着年纪渐渐上长,记忆力远不如前,马皇后便安排有才干且机灵的宫女在帝后用餐时持笔而立,将帝临时想起的政事记录下来,一天下来,再由皇后整理完毕后誊写在好纸笺上,交给景昇帝权作提示。

  韩泫就是被马皇后提拔成了这个“人形记事本”。

  六月十五日,景昇帝来凤仪殿用晚膳。皇帝一跨进来,马皇后就看出来皇帝今日心情不佳,脸色绯红,把金玉环带低低地按在肚子下。

  满朝臣工中流传着一个说法,若是帝上朝时将环带高高顶起在胸口,说明帝这一日心情尚佳,这一日杀的人就少;若是把玉带低低贴在肚子下,这一日准得大杀特杀。这个说法在后宫也流传。因此,今日伺候晚膳的宫人们都战战兢兢,比平日多赔上十二倍的小心。

  宫殿里静悄悄,连杯盏瓷盘相抨击的声音都没有。

  景昇帝只吃了半碗碧绿梗米饭就砸了碗。

  “儒臣误煞吾儿!”景昇帝抛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马皇后却是心里了然,道:“太子有名师巨儒教导,有明秀雅重国子生伴读,必能成为一个温文知礼、仁厚广德的帝王,也就不会有兄弟相残、君臣猜隙的事。上位常说,守成之君,最当宽厚。”

  景昇帝道:“朕叫他习儒,是要他知儒御儒治儒,不是让他做一介迂腐文儒,读死书,认死理,倒反天罡。前儿叫他为贵妃服衰丧。他说得甚?天子之嗣不为庶母服丧。气得朕仗剑追他。他边逃还边嚷。简直就是个书生气十足的呆子!”

  马皇后笑道:“太子最守儒家之道。他孝,却不一位只知顺。再说,孩子最后不是还是听从了上位的劝告,齐衰跪拜贵妃之灵了吗?”

  景昇帝道:“他今日又说朕用法太酷、屠戮太多!朕丢了一把长满利刺的棘杖,命他徒手去拿。他不敢。朕说正是朕替他拔去尖刺他才能抓住无刺之神器。他又说什么?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他这是讽刺朕不是尧舜之君,手下尽是贪官酷吏!气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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