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深呼吸了十次。他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乱了方寸,他应该抓人来审问。
朱霰将邠娘抱起来,放到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他走出屋子,关上房门,在寺庙里穿梭,终于抓到一个看去上品阶高一些的阉货。
朱霰扯着太监的胸口将他拎到半空。
朱霰问:“你们杀了多少人?”
太监哆哆嗦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自知说出来肯定没好果子吃,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肯露。只说:“王爷,奴婢是奉御旨办事啊。”
“到底多少人!”朱霰用目光看一眼水井,“不说,让你到井水喝到饱。”说着,朱霰将太监往井边带。
太监嚎叫讨饶,拖延了半天,终于说:“花名册上的人都勾销了。”
都勾销了?
他的意思是……全死了?
他不信。
福桂没有死。
朱霰丢开太监,冷冷地盯着太监,“从此刻起,让本王知道你们再滥杀寺中一人,本王亲自将杀人者片出一千块!”
“是。”太监鼻涕横流,连滚带爬逃走。
朱霰头痛欲裂,感觉像是有一把斧头将他脑袋从中间劈开。他强迫自己的大脑继续思考。他想到了两个藏身的地方。人在害怕的时候,要么往地下藏,要么往高处走!对,地牢与琉璃塔。
朱霰先去了地牢,他看到一个只着里衣的太监倒在地牢门口。他跨过太监,去地牢搜索一番,没有见到福桂。他又快速奔到琉璃塔。
塔门大开,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皆是鲜血。
朱霰绝望了。
如果福桂真的躲在这里,如果她还没死,塔门就不应该是开着的。
朱霰不再感觉心痛,感觉胸口长出一个漩涡,将一切情感吸进去。
朱霰推开半掩的塔门,登一层楼,登二层楼,登三层楼,登四层楼,登五层楼,登六层楼每一层的楼梯上都有血迹,就像是一条小赤蛇盘踞整座琉璃塔。他浑身都在颤抖,他不敢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他又在想,她那么小小一个人,当时她该多害怕啊。
登上第七层楼。
朱霰看到明窗破了,一缕阳光斜斜射进去,洒在佛骨舍利塔上。而塔边沉睡一少女。她脸上有如同镀了一层银般的安宁,她仿佛把金灿灿的阳光披在身上,如此宁静,如此乖巧,如此美好。
朱霰屏住呼吸,爬进七层塔楼。
“福桂。”他轻轻喊了一声,仿佛是怕打扰少女沉睡。
福桂没有反应。
朱霰将福桂翻过来,看到了贯穿她左胸膛的短剑,这是他送给她自保的短剑,他怎么知道她会用它结束生命。朱霰将福桂揽到怀里,手抓住她的右手腕,三指搭在内侧,寸、关、尺三点摸不到脉搏。她的身体还温着,可能半个时辰前、一刻前、半刻前还有呼吸。
如果能早一点……
我就能救你了。
朱霰低头,看到阳光照耀的地上、有一行血书。
是她临死前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不知是疼还是害怕。
她写的是“朱雪时,我等不到你了。别原谅我,别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