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韩泫第一次清醒着接受入梦,除紧张以外竟然还有一丝好奇。
西番师婆畀畀在石棺又唱又跳,畀畀唱的是畏兀儿(现在称为维吾尔)语,韩泫听不懂,只能猜大概就是一种唬人的仪式。
待畀畀颂完,韩泫数了五次呼吸,耳边又传来“叮叮叮”有节奏的乐声。畀畀在运用同现代催眠方法相似的手法,而那作为节拍器的乐器与韩泫小时候击过的三角铁的声音差不多。
畀畀开始给韩泫“灌输”自己的身世。
“……儿是魏国公徐通的私生女儿。你娘嬴雾希望你能有出息,自小将你当男儿养。你娘希望你有朝一日出人头地,认祖归宗……当今太子软弱无能,不配执掌神器……儿当择一明主投之,夺嫡夺适……”
畀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说完,她又开始击打三角铁,如念咒一般念叨:“起来!起来!若是日后吃到盐水鸭就记起一切。”
韩泫听到畀畀竟然用“盐水鸭”作为唤醒记忆的契机差点笑出声。虽说应天人爱吃鸭子,也有没有一只鸭子能游过秦淮河的说法,但用鸭子这一招也太古怪了,让人啼笑皆非。但韩泫忍住了,一动也没动。
畀畀还在她身边绕圈击打铁三角。
韩泫突然脚底板痒,实在忍不住了,霍然睁开眼睛。
畀畀眉头一皱,抓乐器的手垂下,很是古怪地瞥一眼韩泫,嘴里絮絮叨叨:“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
韩泫当作没听见,从石棺上坐起来,脱了鞋,挠了挠脚底。
畀畀绕到韩泫面前,神色警觉地问:“你是谁?”
韩泫眨了眨大眼睛,“我好像是我忘了。”畀畀闻言,神情略松散下来,“你叫徐策缨,是这里的少主人。老主人已去世,她让你去应天寻亲生父亲。”
韩泫道:“这些我都记得。可你是谁?”畀畀答:“我是你婆婆。你生病卧床是吾在照顾。”
韩泫装成“原来是这样子”的表情。畀畀脸上满是疲倦,手一挥,“下去吧。剩下两次入梦五日、十日后进行。”
入梦并不是一蹴而就,往往需要三次甚至是十次,才能让入梦之人完全相信自己就是所扮演的那个人。并且,最后一次入梦饮下的往往是一剂强劲的迷药,让人陷入沉思,等醒来便,他便已身处所扮演之人生活的环境。这次韩泫成为徐策缨,因“家就”在始皇陵,倒省去了跋山涉水的幸苦。
畀畀唤来一名嬴族人,“送少主人回房休息。”
韩泫心忖:“这第一次入梦倒也不必做得天衣无缝,有些破绽才更像真的。”她脆生生道:“好嘞!我自己认路。”
韩泫跳下石棺,捧着受伤的手掌,一溜烟跑出耳室。
韩泫回到石室,清洗了伤口,找出绷带,咬住绷带一头,另一头在被割伤处缠紧。韩泫坐在桌边,用手撑着头,目光出神。她在想怎么扮演好徐策缨这个角色。魏国公私生子的身份沉甸甸如沙袋,有多便宜,就有多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识破从而身首分离。
韩泫想到最后觉得困倦,支着头睡着了。
待她醒来,案上多了一碗汤水,闻味道似乎是草药煎制而成。这就是畀畀所说“服药易容”之药。韩泫第一次服用此药,心里没底,只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喝,喝了半碗后就把剩余那半碗倒了。
韩泫一连喝了两月的药。韩泫的脸部开始长骨刺,令她的五官轮廓更加深邃,犹如刀锋一般,眼睛也变得干涩,不似女子美目那般水润晶莹,最后连葵水都干涸了。加上之后鬼手挫骨,韩泫某一日照铜镜,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她反复看,发现自己的确已经像个男儿郎了。
外伤养好,外貌既已改变,韩泫开始思考如何去魏国公面前“认祖归宗”。她觉得自己亲赴应天或者北域去认徐通这个父亲太过刻意,最好还是有一个举足轻重之人偶然发现他这个私生子的存在最好。
韩泫突然灵机一动。她询问服侍的嬴族人,最近是否有人在骊山鬼鬼祟祟,找寻什么奇花异草苦苣苔。嬴人回答:“有。”
那就好办了。
韩泫决定在那些为周王朱狘寻花的人面前以徐策缨的身份亮个相。余下的便水到渠成,一名亲王的话魏国公总要相信上七八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莳花人冤家路窄。
在经过十二次入梦之后,韩泫总算让畀畀认为自己已“变成”徐策缨。到了这种程度,畀畀才准许她自由出入始皇陵,在外从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