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可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
朱聿炆曾天真地以为,沈庄使出如此阴毒的手段真是为他做皇帝,可沈庄一下子被指认成反贼,他的面目变得更加龌龊不堪。
实在太可恶了!
孟春的话让朱聿炆的善心一下子被怒火烧得干净,他改了主意。
“下令,将沈庄抓回京,关进北镇抚司,让锦衣卫好好审问她。”
孟春小声地、凄厉地喊了一声:“上位——”
“再多言,你也陪着他进诏狱!”
孟春匍匐在地上,骨头都软了,缩成颤抖的一小团。
内侍飞驰而去。朱聿炆看着内侍远去的背影,突然心中一紧。
他痛恨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朱聿炆想到高皇帝设立锦衣卫,是为了纠察朝中大奸大佞,高皇帝对这些人向来没有怜悯心,因此锦衣卫审问人的手法狠辣至极。晚年的高皇帝,在杀了数不尽的贪官污吏后,认为终于扫清朝中乌瘴,曾下令毁掉北镇抚司的刑具,可见昔年用刑之重。
燕逆起兵后,朱聿炆重启了北镇抚司。
他是父亲的孩子,从父亲那里继承了引以为傲的宽仁、厚道的品质。
他自认为是念旧情的。他做不到像高皇帝一般绝情。
沈梦蝶毕竟跟随他这么多年。
他不想把人真的弄死。
朱聿炆叫回内侍,“告诉曹英。那些用在徐策缨身上的刑罚不要用在沈庄身上。朕不是朱霰,不需要他用承受痛苦去证明他的真心。”——
沈庄唤来了三九。
三九一露面,哑奴就冲了上去,凭着一身蛮力三两下就擒住了三九。哑奴反剪三九的手臂,用手肘将三九压跪在地上。
三九挣扎着,抬起头,挑目盯着沈庄,“你疯了,要干什么?”
沈庄燃起一根沉香,放入香具,她晶莹的面容在冉冉升起的白烟中淡到透明,她问三九:“文殊奴到底许了你什么东西?”
一句话,就卸掉了三九所有的斗志。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沈庄一张脸死人般白皙,眼睛射出道道寒光,她似乎会读心,接着三九的目光道:“我派人去打探辽王死时的情形,难道文殊奴没有告诉你,那块‘替天行道’的牌子会让你彻底暴露?”
沈庄得意而娇俏地一笑,“我可不相信,堂堂文殊奴会忽略了这一点。说到底,是你的命不够贵,她懒得去谋算罢了。这样的人,你还信他?说吧,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她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三九是个干脆人,立刻回答:“她给了我生的机会。”
沈庄一愣,左右一联想,顿时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方子和药材分开是这么回事,她这么大费周折就是为了保徐怀凌的命。可我折磨徐怀凌那么长时间,他都没和我谈条件。解毒的方子究竟在谁手上?你告诉我,我就把你背叛我这件事一笔揭过。”
三九咬着牙,“我不蠢。告诉你,我就真的活不成了。”
沈庄冷冷笑着,“你是准备熬下去?我会要哑奴碾碎你身上的每一寸骨头,到那时,就算你解了毒,也是废人一个,还活着干什么!”
“活着,就很好。活着,总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