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何酒?”
“不喝酒。”
“好好好。咱马上替两位公子准备”小二退了下去。
因为时日尚早,酒店二楼只有徐怀凌和好友两个。
那个被徐怀凌抓出来的锦衣卫名叫曹良。在锦衣卫中,因曹良待人坦诚,徐怀凌最信任他。徐怀凌对曹良说有一桩极其危险的任务需要他帮忙。曹良想也没有想就一口答应下来。曹良到此时此刻还都搞不清他们到这里来是真为了吃饭菜,还是与徐怀凌说的大事有关。
待小二踢嗒踢嗒踩着楼梯下楼,曹良才问:“若谷兄,我们究竟要做什么?”
徐怀凌用杆叉将邻桌的一扇窗户戳起来,只抬起一半,徐怀凌用下巴戳一戳窗户空隙,示意曹良看一看。曹良趴下来,把头钻出窗户,扫视了一圈地面,只看到人来人往的百姓和琳琅满目的商铺。
“看不出来,和平常有什么不同。”
“你不要往地上看,而是要仰起头看。”
曹良抬高视线,看到一座恢宏的大宅,宅匾上书——敕造凉国公府。曹良将头从外面缩回来,转过脸,脸上有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为徐怀凌要做的事而担心。
“今日,我们去各自衙门告十日假。然后,从明天开始,你我轮流监视凉国公府。第一轮由我来看,从卯时到第二天卯时是一轮。到第二天卯时,你来接替我,如此十轮。我们要做的只需要记下这十日间进出过凉国公府的官员名字。”
曹良茫然地眨眨眼皮,“为什么要监视凉国公府?”
徐怀凌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监视他,就是大功劳一件,保你平步青云。”
徐怀凌从怀中拿出纸张与墨丸,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极细的狼毫笔和砚台,他将所有东西放在桌上,撩起袖子研墨,砚了好一会儿,一抬头看到曹良还坐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他。
“去啊,今日先由你来监视。你先回去告假。等你回来的时候,我的墨就已经研墨好了。你只管见一个人进凉国公府,就把那人的名字写下来。”
曹良离开的时候脑袋乱糟糟,走楼梯的时候因为分心,一个崴脚,摔下半截楼梯。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又试着转动被压的那条腿。好在腿没受伤。他叹了一口气,一路骑马入宫,向锦衣卫告假。
从曹良离开,到曹良回来,徐怀凌已经记录下了两拨进入凉国公府的人。徐怀凌对这些人很熟悉,分别是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等。
当曹良看到徐怀凌所记的人名,不由一惊,国朝规定,文臣不能与武将结交,而在他离开的短短一个时辰里,就有这么多侯爵进入凉国公府。他们在做什么?曹良身为锦衣卫,对京师面上面下的局面都很了解,他隐隐已猜出,凉国公在做什么,因此背后不觉冒出冷汗。
一连十日,徐怀凌与曹良共记录了二十一位重臣武将出入凉国公府。上位多疑,最忌讳看到文臣、武将结缔友谊,光这一条,就能定兰玉一个结党营私之罪。但他们的目的是要查到兰玉谋逆的确凿证据。
徐怀凌思考怎样拿到确凿证据。前几天,兰玉之妹兰纯登门拜访,将徐策缨的一句话带给他,听到徐策缨暂时无碍,他逼着自己想计谋。
柿子总归是要挑最软的那只捏。
锦衣卫有无须经刑部、大理寺直拿犯人的权力。徐怀凌决定以锦衣卫的名义带走这群柿子里最软的那一个——东菀伯何荣。
北镇抚司有一间黑屋。何荣被带进黑屋,等他再出来,就已算不上是个人了,残破的皮肤像是一张褶皱的纸黏在骨瘦嶙峋的躯干上。
徐怀凌拿到了沾有何荣血指印的供状。如此,就可以进宫面圣了。
徐怀凌将供状交给锦衣卫指挥蒋临,事关紧要,蒋临立刻带着徐怀凌进宫面圣。蒋临将何荣的供状捧到景昇帝面前。
景昇帝仍在害热疹,整个身体歪在龙椅上,那虚弱的样子,像下一刻就要从龙椅上摔下来一般。景昇帝甩一甩手,有气无力说:“念。”
蒋临将供状一字一字念给景昇听。徐怀凌则将这十日来,频繁出入凉国公府的功勋武将的姓名一一报给景昇帝。说完,他又将徐策缨留给他的信上内容禀告给景昇帝。
景昇帝听完,先是一动不动,之后,脸越来越红,浑身都在颤抖,能听到他牙齿打战,像是发病,又像是怒气攻心,在场的人无不恐惧。
“潭王!好啊!竟然是潭王!咱以为咱这个儿子怕是一辈子都要做个软头软脚的缩头乌龟,不成想,是乌龟嘴里插了麦秆,出息了!”
徐怀凌跨出一步,深深向景昇帝一躬,“潭王殿下是受他们胁迫。”
“胁迫?若真是胁迫,潭王早就痛哭流涕滚到咱脚边,喊冤了。咱看不是胁迫,是顺势而为。潭王府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误煞吾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