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的是“朱雪时,我等不到你了。别原谅我,别记得我。”
她又用潦草的自己补了一句:“就当我是过客。”
翻腾的血气上涌,朱霰呕出一口浓血。
为什么,她死得如此草率,像一颗泡沫,悄无声息降落,悄无声息破碎。
朱霰把她的头塞进怀里,低头,嗅她头发的香味。她浑身散发着甜香,还有一丝丝的药香。
朱霰从怀中取出拂菻国出产的铁珊瑚手串。他答应她的,会带这世上最好的珊瑚送她。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十指交握,它将珊瑚手串套在两人紧贴的手腕上。两只手一起沉落,如同她的生命与他的心沉到最底。
这一日是七月十五,人间的鬼节。这是如此不普通的一天,又是如此平常的一天,他功成名就,飞出牢笼,她闭上眼睛,永远沉睡。
她尚欠他一个答案。可现在一切都戛然而止。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爱,却是以爱人的离开教会他。他弄丢了她,把她永远留在昨天。
斗然而来,戛然而止,便是此生意难平。
作者有话说:
卷一到此结束。有一个番外。再下面迎来女主第二个身份。
第70章番外宫秘朱霰小时候
五月十五日,掑氏生下了五皇子。
听奶嬷嬷说,五皇子玉雪可爱,逢人就笑,前朝后宫一派喜气。上位因为五皇子的出生,化解了与掑氏多年来的心结,要封掑氏为妃。
母亲被封了妃,她一定很高兴,下次见面,他就要叫母妃了吧?
他天真地问奶嬷嬷:“我出生的时候,可也是这般,父皇、母妃欢天喜地,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赐到我面前?”
奶嬷嬷将这个眼睛乌黑的小娃娃揽在怀里。他抬头想看奶嬷嬷的脸,却被她轻柔地按住后脑勺,一个劲将他的脸往她温暖的胸脯上贴。
奶嬷嬷叹了口气,“天底下没有不爱子女的父母。”
他眨动长长的羽睫,那上面凝了一颗水珠,不敢轻易落下,“可我觉得,父皇母亲不爱我,他们连我的生辰都不记得。”
“阿嬷爱你,阿嬷永远陪着你。”
“阿嬷,再说说那个柿子的故事吧?”
“记得那年,奴婢和掑妃氏在太平府刘姓人家府上住。陈友谅那贼破了城,到处搜捕你父皇的姬妾。掑氏当时怀着身子,擦黑了脸扮作农妇,与奴婢藏身在破庙。那时节冷啊,到处是贼兵,我们不敢出去,很快就断了粮。可掑氏怀着身子是断断不能饿的,偏巧寺中有一棵结满果子的柿子树。那果子别提多鲜亮了,沉甸甸压弯枝条,总有上千只。掑氏就靠吃那些柿子才勉强保住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四哥,你小名就叫柿子。”
奶嬷嬷说话的时候胸口微微震动,他能感觉到这份震动,令他觉得分外安心和踏实。
这个故事他听多少遍都不会厌,母亲也曾拼了命保护他,虽然母亲从不亲口承认,但偶尔他回头,会发现母亲正凝眸盯着他,眼神里不全是冷漠,也有他所看不懂的悲伤,那番神情是他所理解的心疼。
只要母亲不亲口说出讨厌他,他就认定母亲是爱他疼他的。
六月初,宫苑里的桃树结了果,管事牌子还是按往常例分给各宫。他也得了一颗,但奶嬷嬷不让他吃桃,可他太馋了。那桃子皮薄多汁,他趁奶嬷嬷不注意,埋头哈赤哈赤啃得桃子只剩一个桃核,吃完把核丢到床底下。
当天夜里,他高热不退,皮肤起密密麻麻的红疹,舌头肿胀堵住喉咙,眼看就要窒息。太医排查他一日饮食,并没有找出引发风疹的诱因。还是了解他的奶嬷嬷钻到床底下,挖出一颗已经干了的桃核。
奶嬷嬷哭成个泪人,搂着他摇晃,“小殿下啊,你吃不得桃啊!”
太医终于找到病因,开了方子,抓来了药,熬成汤药给他服下。
奶嬷嬷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站在他床前,躬下身,轻声软语问:“四哥,感觉怎么样?”
他特别高兴,扯住那女子的衣角,激动地说:“我母妃来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