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冯氏因先丧父后再丧子陷入深深的悲痛和自责中,几近癫狂。二十五年,冯氏再次有孕。冯氏视这次怀孕是上天对她的怜悯,在养胎这件事上万分小心,自孕后,几乎没有踏出过寝宫半步。
建文帝即位后,明旨令曹国公李景巡边北上,暗中指使李景经过开封时包围周王宫。李景是大行皇帝外甥李文忠之子,与朱狘是表亲。李景重兵包围周王宫后,念在骨肉血亲,只带了一名随从入宫见朱狘。
听闻王宫被围后,王妃惊慌失措地来找自己的丈夫,正遇上李景来劝朱狘回应天向建文帝请罪。王妃养在深宫并不认得李景,以为李景是皇帝派来杀丈夫的官员,直接晕了过去,幸亏宫女及时扶住王妃,
王妃被喂了半杯温水后苏醒,醒过来后,挣脱宫女扑向自己丈夫。
朱狘抱住自己的发妻,向她温柔一笑,“别怕。本王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和孩子。”
这一幕令前来捉拿朱狘的李景心生不忍,别过头,向随从抬一抬手,示意他们暂且回避,且让周王安抚好家眷后他们再回来履行皇命。
朱狘叫住李景,“表哥,你好不威风,说什么皇命难违,大行皇帝的尸骨尚未冷透,你就奉了新帝之命来抓他的儿子回京做第一个刀下魂。你说要本王回应天向新帝认罪,请问,本王到底犯了何罪?”
李景尴尬中带着三分愧疚,道:“五王爷,你这是明知故问。你们闹得那可是惊天动地。当日你问我借用铁册军,我若借了,如今在大牢里的就是我李家满门。新帝宽仁,不会残杀骨肉,让我来劝你回京也只是以防万一。”
朱狘冷笑一声,“以防什么?本王与他是叔侄,都姓朱,是大行皇帝的子孙!本王愚钝,实在猜不透新帝在忧虑什么,请曹国公明示。”
李景脸上也带了怒气,“老五,我只是按命行事!你心中不满,自己回京和新帝说去。我又不姓朱,你们朱家的事还真轮不到我姓李的管!”
朱狘哼一声,“本王知道,一个月前,有人参本王擅自离开封地。可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大行皇帝骂也骂了罚也罚了,现在又扯出来,不过是做大臣的揣度君心想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废掉本王。”
朱狘将王妃扶到椅子上坐好,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你也不必多费口舌。本王知道,本王只有一个错,那就是身为燕王胞弟。你们想剪除燕王羽翼,当然是从他的手足下手。本王给你一句准话,本王不会离开开封。开封是大行皇帝赐予本王的封国。他想要削藩就正大光明下旨,告诉天下所有人,他朱聿炆眼中容不下我们这些叔叔。”
李景叹了口气,“老五,你这又是何必呐。现在他是天命所归的皇帝,你只是个藩王。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你暂时不愿离开开封我也不强逼你,左右我在开封是驻下了,等你想通了,我再陪你回应天。”
李景带着随从离开周王宫。
周王妃见外人离去,终于哭出声来。
朱狘将王妃搂在怀里温柔安抚。
王妃抽抽搭搭问:“王爷,妾身是不是个不祥之人,福薄命浅,不配给王爷生下世子?”
朱狘用手抹去王妃的眼泪,“别胡思乱想,是本王让你受苦了。”
王妃情绪起伏,只觉肚子里有条小鱼翻了身,她脸色顿时煞白,捂住隆起的小腹,用颤抖的声音道:“孩子……”
朱狘也是脸色一白,立刻朝火者大喊:“快找太医来。”
半个月后,贬斥朱狘为庶人的圣旨到达开封。曹国公在皇命的一再催促下,不得已用强兵逼迫朱狘离开开封。一年中最冷的十二月,朱狘带着他的家眷,在没有任何仆妇的跟从下,被李景押送回应天——
建文元年,二月,荆州,湘王宫。
“你的意思是本王伪造大明宝钞,在封地屠戮百姓,朱聿炆废本王为庶人,要拿本王回应天问罪?”
湘王朱泊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
入王宫拿问湘王的武将是个十足的莽夫,只知道奉命办差,态度恶劣且强硬地将皇命又重复了一遍,最后竟亮起兵器催促湘王即刻离宫。
本就感染风寒的朱泊掩袖咳嗽起来,清瘦的脸咳得赤红。
“你们给我滚出去!”一个女子的声音乍然在殿中响起。
朱泊一边咳嗽一边说:“王妃,无妨,本王要好好问一问他们,本王是何时何地又是为何犯下如此滔天恶行。”
湘王妃关楹手持双剑,直接向莽夫飞出一剑,飞旋的剑擦着莽夫的耳朵,削下莽夫的一块皮、一缕头发而过,“呯”一声深插入殿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关楹挡在朱泊身前,怒视莽夫,“这里是湘国,是下天子一等亲王湘王的王宫,岂容得无名宵小在这里倒反天罡来问王爷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