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凌被周王拉回来,按在榻上。徐怀凌像是一只发疯的野兽,在周王手中拼命挣扎。周王只能喊来两个内侍,三个人一起按住他。
“有人费尽心机为你设下堡垒,不惜和豺狼做交易,才换来你一条命!你现在去闹,就是让我们这些人白操了心!让李皋白遭一场罪。”
“你清醒一点!”
徐怀凌渐渐安静下来,被三人按在手里,脑袋慢慢耷拉下来,眼睛水汪汪张着,像一只垂死的小鸟。
五日后,徐怀凌从沈府全身而退。五日里,他殚精竭虑,想为李皋找出一条生路。可他实在想不出办法。到最后,这个自视绝顶聪明的人绝望到去思考李皋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这偌大的一座应天城还有谁能救李皋。只要能救李皋,他徐怀凌愿意给那人下跪求他。
从沈府出来,徐怀凌没有回家,而是一步步走到了孟昶府。
孟府的阍者眼见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上前,立刻拿起木棒,像驱赶叫花子一般驱赶徐怀凌。徐怀凌不在乎棍棒,屈膝跪在孟府正门前。
孟昶是皇帝之师、太子之师、诸王之师、国子生之师,门生遍布全国,再加上有一个明初巨儒宋濂作为恩师,称得上国朝儒学第一人。
新帝自即位,武信曹国公李景,文尊孟昶,齐泰、黄子澄不过是循吏之流。有这些身份加持,孟府门庭自然若市,有数不尽拜谒的人。
这些持帖携礼的拜访者中,有徐怀凌的同窗、同僚、同乡、同年……有与徐怀凌斗遍十里红街的纨绔浪子,自然还有徐怀凌的仇敌。
他们或正大光明地、悄悄地、遮遮掩掩地注视着徐怀凌——这个曾经在应天、凤阳府,乃至全天下都不可一世的魏国公府的徐三公子。
有人看笑话。有人在惋惜。更有人在算计。
可这些徐怀凌都视而不见,他一心一意要等到孟昶。
这天地间骨头最硬的人弯下腰,最骄傲的人把脸贴在尘埃里,只为自己的挚友求得一线生机。
其实孟昶算不上他的老师,他只是在国子监听孟昶讲过几次春秋,徐清圆、陆存真还有沈梦蝶才是给孟春敬过茶的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
可即使是这样沾着一点藕断丝连的关系,他也视为救命稻草。
阍者看他跪到半夜,在门下骂骂咧咧骂他不干人事,耽误人睡觉。
直到起更,一个年纪稍大的阍者来接替前一个阍者。那老者看他可怜,才提醒他,孟夫子进宫伴驾,说不准什么时候回府,十天半月不回来也是常事。老者见他执意要等,给他提了一个烧热的煤球炉来。
腊月里风冷如刀,割在人身上,像快刀凌迟,除了他流出来的血是热的,也只有身边那个污秽的煤球炉给他留住了人间的一点温暖。
徐怀凌一跪就是三日三夜。雨一日,雪一夜,晴一日一夜,之后又落了一夜大雪。二夫人贾氏派家丁满城找,找到了,他却不肯回府。家丁也无可奈何,回去复命,只留一个侍女撑着伞为他遮雨避雪。
到了第四日,徐怀凌早已意识模糊,连身旁站着人也不知道。
他一头栽倒在地上,脸撞在地上磕破了,血一点点从雪中渗出,像在雪里开出来的一朵梅花。
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哭。
“三公子!三公子!咱们回去好不好?”
这个声音太陌生,不足以把他的魂扯回现实世界。
之后,徐怀凌陷入一种意识恍惚的癫狂状态,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坐起来,手死死抓住一个人的衣角,抬头,瞳孔收缩,猛地一扑扎抱住那人的小腿,仅仅凭着残留的一点意识他终于抓到了要等的那个人。
“老师,救救李兰月,保他一命就好。他这个人人笨,胆子小,没心眼,他什么都没做。他这个人这辈子最倒霉就是有我这个朋友。”
“老师,你只要对皇上说一句话,一句就好。他也算你的学生啊。”
“是我的错,是我做的,是我联络北平。李兰月他从未背叛皇上。”
“……”
徐怀凌和尚念经般念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