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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17页)

  朱霰手边就放着一份叶伯巨万言书的手抄本。

  这本子批评景昇帝“用刑太繁”和“求治太速”不止,还就“分封太侈”这一条大论特论。言:国家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封地,其秦、景、燕、齐、楚、吴诸国各尽其地而封之,都城宫室之制亚于天子之都,赐之以甲兵卫士之胜,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如汉之七国之乱。

  尾大不掉……

  这个叶伯巨真是找死。

  朱霰初看这封万言书就看到了背后太子党的影子,这书呆子定是受了谁的蛊惑,被人轻轻一推就书生意气到在老虎头上找虱子。论宫室之广狭,论府兵之炽盛,论藩国位置之险要,唯燕王首当其冲。

  朱霰几乎在第一时间动用了朝廷的一根“舌头”。在太子系还未来得及表露态度之前,景昇帝已收到了言官的弹劾,说叶伯巨挑拨上位与子孙的骨肉关系,其心可诛。景昇帝喝令左右将叶伯巨逮捕进京,欲亲手射之。后叶伯巨下刑部大牢,朱霰用一顿暗板子送他上了西天。

  朱霰放下邸报。这个时候,三保已经将墨研好。

  朱霰取了上好的宣纸,将小楷饱蘸墨水,开始写一份奏疏。半个月前,太子收到一封弹劾,劾苏州知府魏观将苏州府治所迁回昔年东吴张士诚的王宫,定的罪名是“兴既灭之基”,将魏观打成反贼一党。

  太子向左右了解了事情始末。曾经的苏州府治所,在元朝末年被东吴张士诚用作王宫,国朝因此移府治于都水行司。魏观上任苏州知府后,见府治狭隘,于是又将治所迁回原址,并重新进行修缮改建。

  东吴张士诚曾是西吴朱兴宗的死敌。

  魏观此举自然惹怒了景昇帝,下令把魏观以反贼之名下刑部狱,定立于秋后腰斩于市。恰逢诸王师、曾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元史》编修官的高启应魏观之聘,在府上作客为郡学考订经史,并为苏州府新治所作《郡治上梁文》,因其久为景昇帝所恶,亦同被判了监后斩。

  太子知魏观与高启是为人诬告,今日面圣替二人求情,却被景昇帝严厉地训斥了一顿。朱沶归来后闷闷不乐。朱霰询问缘由,知是因为魏观之事,他亦觉得魏观与高启不该死,就让太子将此事交给他。

  朱霰决定写一封奏疏,替魏观脱罪。

  他在回府的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

  他会以修建北平燕王府入手,陈明如今天下初定,国帑尚不富裕,各地官府连年赈灾、防疫、平匪,内库早已捉襟见肘,万事当以省俭为上。他曾写信给督建王宫的曹国公李文忠。燕王府是在元大都的旧址上改建而成,所有宫殿可存者存,若无用者拆去,必须停当。若有开河之事,有人力则可以兴工,人力不敷则当歇,切不可大兴大造。

  “王宫尚且如此,何如苏州府治所。魏观所为不过是为经济,为天下之大计,为民之大计。纵使有罪,也是疏忽之罪。罪不至死。”

  朱霰一笔写成,命福三保将奏纸小心夹在绳上阴干。

  这份奏疏一为向上位表白,表达己身以身作则不铺张浪费;二为替太子解忧,增进兄弟之情;三为在朝野立下清名。

  朱霰用手指捏一捏鼻梁。福三保立刻端上来一碗参汤,小声道:“王爷,三更天了,早些安置吧。”

  朱霰于灯下看着被墨染黑的手指,想到一事,笑了一下。

  福三保不明所以,“王爷,奴婢给你打水洗一下。”

  朱霰搓了搓手指,嗓音疲惫慵懒地道:“无碍。”

  朱霰慢慢呷着参汤,看着福三保将书案上的纸墨笔砚整理好。他喝完参汤,又拿起一本阴阳五行的书册来看。福三保不敢再催,只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大约一个时辰后,书房外响起了一声咳嗽声。

  门板之后,一个挺拔的影子弯下腰,喊了一声:“王爷。”

  朱霰目光一闪,“三保!”

  原本靠在烛台边有一下没一下点头的福三保精神一凛,小跑着走到门边,将门掀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将一颗蜡丸放到福三保的手中。影子渐渐远去,像一阵倏忽而来倏忽而去的夜风。

  福三保熟练地将蜡丸放在烛火上一烤。蜡丸瞬间融化,显现出一张写满如蚂蚁般大小的字的纸条。福三保将纸条双手捧给朱霰。

  朱霰一目十行看完纸条上的字。

  是宫里传来的消息。

  自从国朝成立锦衣卫,这个新建立的近卫一半成员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另一半则是皇帝的密探。这些人是皇帝放在朝野的眼线,被皇帝称为帮虎、恶犬、鹰犬,令人闻风丧胆。锦衣卫的大汉将军与校检们监视着官员的一举一动,几乎没有什么事能逃脱他们的眼线。

  朱霰接到的这个消息就是锦衣卫传出来的。它揭露了一桩朝廷丑闻。朱霰乍一见此消息,便知朝堂上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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