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接到的这个消息就是锦衣卫传出来的。它揭露了一桩朝廷丑闻。朱霰乍一见此消息,便知朝堂上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此事关乎户部,且牵涉到天下十三府布政司及旗下州、县府治。
按国朝规定,全国各布政司每年必须派计吏到户部报告地方财政的收支账目。户部掌握的数字必须与各布政司收支款项总和的数字完全符合。数字有分毫差错,整个表册即被驳回,需要重新填造。
这对于江浙地区的计吏尚且无碍,偏远之地诸如云贵、两广、晋陕、四川的计吏则苦不堪言,它们远的离京师六七千里,近的也要三四千里,来回跑一趟得花上个把月甚至一年的时间。
而表册需要加盖布政司衙门的大印。于是,为了减少麻烦,节省时间,各地的计吏带上已经盖好官印的空白表册上京,若账目合不拢,就当场将正确的数字写在空白表册上交差。
所盖章为骑缝印,除了向户部报账外,并不能用作别的用途。因此,谁也不认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这项做法慢慢成了惯例,几乎所有布政司都这么做。如今这件事情被景昇帝的密探所查,已捅到御前。
朱霰明白,以景昇帝多疑的性格,定不会轻饶涉事官员。
朱霰立刻写下三封密信,一封给北平布政使秦却,一封给河南参政安然,一封给山东参政朱芾。告知三人彻查手下计吏,是否有空印一事,若有,应提早做准备。这三人皆是朱霰门人,或可借此事上位。
朱霰命福三保将三份密信交由快马日夜飞驰到三地。
安排完这一切,天已大亮。又是一夜无眠,他又该入宫了。
朱霰走出书房,看到燕王府三卫指挥使燕嵬正在院中放鹰。
那体态娇小之物威风凛凛地从空中掠过,停在燕嵬手背上。海东青向左边弯着头,金黄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朱霰疲倦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央央新的一年。
金色瞳孔里倒映出徐策缨的脸庞。她直起身体,点头道:“是一只好鹰。怎么卖?”女真使团的一人戳出一根手指,说:“一条小黄鱼。”
徐策缨吸了一口冷气。
呵,真够贵的。
新年前的最后一个休沐日,徐策缨来四方馆采买给家人的礼物。她送给二哥一把用西伯利亚黄桦树皮制成的剑鞘,给主母张氏一斛安南国珍珠,给贾氏一袋胡椒苏木,给兰兰一丛量天尺,给大姐姐一只可以和皂配成一对的母海东青。她此刻正在与女贞使团讲价钱。
对方开价要一根金条。
徐策缨头皮发麻,扭扭捏捏不肯掏钱包。
“一根金条,我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徐策缨回头,看见沈庄和他名叫阿奴的仆从走了进来。阿奴是个巨人般高大强壮的骑奴,他不会说话,每次出门会背上一张竹藤的椅子。沈庄不坐轮椅的时候,就坐在阿奴肩膀上的藤椅上。
因为阿奴,沈庄是如此“高大”,徐策缨不得不仰起头来看她。此刻,沈庄用一只手支着头,眼睛中的灰色物质弥漫开来遮住一切情绪,死气沉沉、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策缨。
女真人看看沈庄,又看看徐策缨,谄媚笑道:“价高者得。”
徐策缨咬牙切齿,怎么这个沈梦蝶凡事都要与她争,在国子监争学习名次,在四方馆争青海骢龙种,如今又要争她看中的一只海东青。
徐策缨不甘示弱,立刻道:“我也出一根金条。”
女真人充满期待地看向沈庄。沈庄淡淡地道:“给她吧。”
女真人急道:“别啊。公子你加几张大明宝钞也成啊。”
沈庄道:“这畜生在我心里只值一根黄金,多一分一厘也不值当。同样的价格,买卖讲究先来后到。你给他。”
女真人兴致恹恹地将海东青放回架子上,“成,一根金条,给这位徐公子。这鹰还不到一岁,得再训两个月,到时候凭契约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