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点头,“清圆要看,就走走吧。”
与其说潘富要带两人看景,倒不如说是去看财,看古董字画,看金银财宝,看美貌优伶,看琼浆玉液……每看一处,潘富都会问朱霰:“喜欢吗?”意思是,回答一句喜欢,就都是新任知县的了。
朱霰默不作声,脸色黑沉如水。
见酒色财完全动摇不了朱霰的心,潘富决定来硬的了。他将二人引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那设计、那用材,完全是天子之制。
潘富指着大殿中央北面的御座说:“那是我们王爷坐的位子。”
王爷?
什么王爷。
朱霰目深如井,脸上是慵懒的、鄙夷的表情,“何名何姓的王爷?”
潘富挺起背,手放在腰后,十分得意地道:“这天下是朱家天下。我家王爷自然也姓朱。他是当今圣上的血脉。”
朱霰冷冷道:“没听说过。”
潘富快步走到朱霰身边。
“当日西吴朱公子打到江陵,收了一女子为婢,只是婢女与朱公子后来失散了。直到朱公子称帝,婢女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当今圣上。但奈何婢女早逝,失了人证,咱家王爷就一直未曾落叶归根。”
朱霰脸色更黑了。他算看出来了,这是收买不成改用权势压人了。
在这个档口,徐策缨悄悄走上台阶,来到御座边上,回头看一眼潘富,发现他正滔滔不绝向朱霰讲述上位在民间如何失落了一名皇子。
徐策缨悄悄将两柄剑塞进御座下方,垂下的绣品正好可以遮住。
徐策缨走回朱霰身边。藏了剑,她感觉轻松不少。
潘富还在说江陵县这位王爷的事迹。
末了,道:“所以,在这江陵县,不是知县最大,不是知府更大,更不是布政使最大,而是我们王爷最大。李知县,你明白其中的奥秘了吗?你得听王爷的话,替他做事。否则,江陵县对叛徒绝不手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福儿诡寄。
潘富派人将朱霰与徐策缨押到江陵县治所。因前任知县是涉入空印案被全家问斩,所以并不需要新旧县令交接,朱霰直接走马上任。
徐策缨知道衙门里一定满是潘富的眼线。这个潘富在江陵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但新县令到治所,总要掌握辖内人口、田地、赋税、丁役、刑狱、水利和学校等情况。这便需要翻查记录这些资料的案牍。县令查账,是理所应当之事。所有,纵使衙门里的主簿千不情万不愿,最终还是把案牍搬到了徐策缨的屋子里。
徐策缨费了两日两夜将案牍看完。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因此,到了第三日已对江陵县的情况已有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现在看来,为了应对朝廷派来各地清查案牍的特使,仅江陵一县来说,所有账目都做得滴水不漏。但她还是发现了一个值得咂摸的点。
“四哥你看,在洪熙三年之前,潘富户下有良田、湖田、山田各20顷,可过了洪熙三年大造户由的日子,他户下仅剩100亩山田。那40顷900亩的地去了哪里?难道一年之间全都散卖了不成?”
朱霰接过徐策缨递来的洪熙二年、三年的鱼鳞册总目。
“撇去当年开荒以及从生地变熟田的田地,洪熙三年民田的数量与前一年的总数是相同的,但当年却只收上来一万八千石粮税。这直接导致江陵县从事繁县跌到事简县。那丢失的一万多石粮食去哪了?他们不敢在民田总数上动手脚,那只有一个可能,合大明律的免税。”
“于是我又查了当年佛寺、道观名下的田地,果然查出洪熙三年,千乘寺从潘富手里接管了25顷良田。剩下的5顷我还未找到下落。因我朝规定佛寺之田不收赋税,僧人不服徭役,这便是那一万八千石的去向。也是所谓的铁脚诡寄。”
朱霰放下账册总目,在手掌里捏着。他看着徐策缨。只见徐策缨因熬了两日两夜,眼底一片青紫,大眼睛深深往眼眶里凹陷,似乎是比几日前更瘦了。“你的数术高我很多,你找出来的诡寄便一定是诡寄。清圆,辛苦你了。去睡一会儿吧,接下来的事由我去处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