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正月,过了元宵,秦王才放松对庄子的看护,允许除了孟昶以外的扈从在西安府自由走动。徐策缨也就带着阿陵、羯鼓上西安大街逛了几次。这一逛才知道,秦王在西安真如传说中人物般的存在。
比如,父母对哭闹的小孩会说:“再哭,叫秦八端把你抓去。”
小孩立刻咬住嘴唇,止了哭。
又比如,正月里有女儿的父母个个眉开眼笑,因为,“天冷了,女儿暂时安全了。”细细追索才知道,秦王好女色,最喜欢在春日,秋千架上春衫薄的季节,派爪牙到秋千架上抓好人家的美丽女儿。
西安百姓不敢说得露骨,只敢说秦王这些年采选了五六百名少女。
其实什么采选,就是强抢民女。
横向一对比,徐策缨真觉着朱霰这种只喜欢挑衅蒙古人制造大规模战争的王爷是皇子皇孙中比较优良的异种。至少个人品质没大问题。
本来以为来西安是脏活、累活,却没想到反倒落了一个多月的清闲。因为和秦王的接触太过珍稀,徐策缨真就想不出要怎么对他下手。
毕竟,纵使秦王在藩地不做个人,只要在大是大非上不犯错,比如起兵谋个反什么的,景昇帝总是打断骨头连着筋,闭着眼睛摇着头也就浅浅原谅儿子了。
正当徐策缨以为秦王已经彻底忘记他们几人时,他竟然邀请孟昶与徐策缨赴秦王宫赴宴。
徐策缨一想到那日在野外秦王向她投来的鬼森森的一瞥就恶寒。赴宴前,她用发带牢牢绑住发髻,在道袍外面套了丝夹棉直裰,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伦不类地去赴宴。
徐策缨顶着孟昶苛责的目光步入秦王宫。
秦王宫虽比不上应天皇宫宽敞,却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硬装差点意思,但软装绝对豪华。宫中,仙禽异兽时常贡献惊鸿一瞥,宫娥衣袂飘飘,将一阵阵香风往人鼻子底下送。
孟昶看到这奢华的宫殿立刻铁青了脸。
徐策缨以参观动物园的心态参观秦王宫,看着什么都觉得哇塞。
在秦王宫,徐策缨见到一个衣着锦绣的年轻妇人。她如一只美丽的花孔雀站在花团锦簇的秦王身边。徐策缨猜想,那应该是秦王妃王氏。
孟昶的执拗脾气上来了,面对秦王的客套,竟然扭头闭眼不见。徐策缨替老师撑着门面,向秦王与秦王府行礼,“臣参见王爷、王妃。”
那美妇人猛一蹙眉,几不可察地露出厌恶之色,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坏了,这大概不是正宫娘娘,而是秦王某一位侧室。徐策缨面上一点不发虚,装作毫无所察,仍是一口一个亲切叫着“王妃。”她厌恶秦王,自然而然也厌恶这个将己身富贵架构在他人痛苦上的妇人。
徐策缨替孟昶应酬着秦王。
朱漺的酒喝得多,近乎是一大爵一大爵往喉咙里灌。外头的天色还未黑,他便喝得酩酊大醉。那美妇人也跟着喝了不少,逐渐从秦王身边坐到了秦王怀里。两人的亲昵之举让孟昶猛地掀桌,阔步往外走。
酒一多,就容易生出歪邪心思。
徐策缨也看不下去这狎昵之态,从案前站起来,草草向秦王作了揖,就去追自己老师。谁知徐策缨刚跑了两步,就被豹一般蹿出来的秦王拉住袖子,猛地往后一拽,生生将他拽地滑跪在秦王面前。
美妇人花容失色地跳起来,瓮声瓮气喊着:“王爷!王爷!”
秦王一把捏住徐策缨的下巴。
徐策缨觉得此刻自己就是一条被捏住三寸的毒蛇。她不知道秦王要干什么。但从他的行为能隐隐猜到不是什么好事。她的心像古井,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恐惧、厌恶与怨恨的泡沫。她就差控制不住自己奔腾的情绪,一巴掌呼到朱漺脸上。尖叫着的理智在最后一刻阻止了她。
秦王的手像毒藤一般攀上徐策缨的脑袋,一点点,抽走她的发带。
乌黑的青丝飘散下来,映着苍白的脸颊,流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袅娜之态。
秦王失神地望着她,“你长得很美。”
只听美妇人一声惊呼,接着传来摔倒在地上的声音。秦王愣愣地转头。徐策缨趁这个机会挣脱秦王,朝外面拼命跑去,却被秦王抓回来,直直摔在地上。秦王的手缠上她的腿,探进去,一把扯掉她的靴子。
秦王癫狂地道:“你的脚也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