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放在朱涬这里,难保他事后胆怯不敢把陈疏呈递上去。
徐策缨道:“必须交给臣。臣可以称自己是在揭发兰玉罪行的路上被掳。”徐策缨忐忑地盯着朱涬的动作神态。
朱涬这样的性子,是长久以来倚靠在他人身上过活,早已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腿可以走路。在此之前,他已被兰玉弄得心烦意乱,此刻是身边人说什么是什么。只听他蔫蔫道:“容本王再想想。”
徐策缨道:“即使王爷被贬斥为民,也是集长沙一府之财养王爷子孙万代。王爷这一生享无限财富,丢了一个‘贵’字又何妨?”
徐策缨长舒一口气,择一把椅子坐下,“臣的话说完了。就看王爷是宁愿相信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枕边人,还是臣这个殚精竭虑的幕僚。”
朱涬垂头丧气地站着,许久,竟平静地道:“自从王妃告诉本王她的想法以来,本王日夜难寝,思来想去觉得这是必死之局。今日你割心剖肺说了这些话,令本王豁然开朗。你和他们不一样。上位、王妃、母妃,他们总是要本王做这,要本王做那,可他们从没有问过本王,这些事究竟是不是本王真心想做。只有你,清圆。会让本王选择。”
朱涬抬起头,眼中说不清是不是泪,“清圆,本王信你。”
一个时辰后,徐策缨揣着潭王的请罪自陈回到了魏国公府。她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徐怀凌的屋子。在徐怀凌的床榻边坐了一夜。
徐怀凌喝了不少酒,睡得人事不知。徐策缨秉烛夜书,将整件事的经过稍加润色写成文字,叠成方胜,随后悄,悄塞进小竹的枕头下。
日上三竿,徐怀凌终于从酒醉中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徐策缨睁着铜铃大的眼睛坐在床边的地上,直愣愣地盯着他。
徐怀凌吓得差点从床榻上滚下来。
“徐清圆,你做什么不好,做鬼!”
“小竹,我等了你一夜。快洗漱一下。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办。”
当徐策缨将与潭王的密谋告诉徐怀凌,并点名要他以锦衣卫的身份在合适的时机揭露兰玉谋逆后,徐怀凌大骂了一句军中的混账话。
“徐清圆,你脑子坏掉了,万一兰玉杀人灭口怎么办?”
徐策缨笑笑,“有多大的胆子,吃多大的馅饼。再说了,中山王的儿子哪里是他们想杀就杀的。我还是兰家的东床快婿呐。别担心。”
“不行!我不同意。”
“小竹,我的好小竹,整个应天我就只能信你了。你都不帮我,我还能去找谁?”
“你找朱雪时去。”他说。
“找了你不就是找了朱雪时。你们一家人不吃两头饭,我懂的。”
徐策缨站起来,“诉状就在你枕头下面。”她双手合十,做出参拜的姿势,“都拜托你了。”她朝徐怀凌扬了扬手,“那好,我现在去屠恶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兰玉被囚。
徐策缨才出屋门,突然,头顶响起钟声,是从钟楼方向传来,钟声低沉绵长,一共四下,萦绕在头顶久久不散。应天城的平静被这四声钟声打破,哀伤似滚滚奔腾的河水,从皇城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徐策缨愣在原地。徐怀凌也从屋内走出,站在她身侧。两人仰望着北边的天际。徐怀凌道:“四声,代表宫里坏了事。是太子。”
可自太子中毒还不到两个月,他不应该现在死啊。
徐怀凌似听到了徐策缨的心声般道:“太子身体本就孱弱,中了毒怕是不能像朱雪时熬这么长时间。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小竹的嗓音里没有哀伤,却隐隐透出几分兴奋。
徐策缨盯着徐怀凌,看来朱霰将太子中毒之事告诉了徐怀凌。连这样攸关性命的事都透露给对方,朱霰和小竹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洪熙二十二年,六月二十日,懿文太子朱沶薨逝。
景昇帝因太子之死罢免了早、晚两朝,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唯一的一次罢朝。景昇帝因承受不住皇太子病死的打击,身患心速过快的热症,不到半日,陷入昏迷。太医们下了“几将去世”的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