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泫只看懂一小半手语,猜衣服大概在邠娘指的箱柜中。
韩泫艰难地走向箱柜,打开箱盖,愣了一下,箱子里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子衣服。韩泫当然能认出来,这是福桂留在於皇寺的。
韩泫环顾四周,从这屋中的陈设看,必是朱霰卧室无疑。
韩泫心中五味杂陈,拿起最上面的一条红裙。她慢悠悠走到碧纱橱,忍着身体上的伤痛,将身上中衣与亵裤剥离。
“嘭”一声,只听身后响起箱盖撞击箱体的声响。
韩泫听到脚步声,急忙用中衣捂住身体,转过来,见邠娘双目圆瞪,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恶狠狠瞪着她。邠娘上前,一把抢走红裙,朝她丢来一件月白色家常旧裙。
韩泫不明所以,抱着裙子一动不动,歇了好一会儿,才把裙子穿上。这一通操作下来,韩泫只觉伤口又裂开了,头昏脑涨,冷得牙齿打战。她艰难走向床榻,还未走到床边上,脚就一软往前栽倒,眼见着脑袋就要磕倒床板,腰却被人从后面搂住,那人把她拉了回去。
不用回头看,光凭气息,她也知道那是朱霰。
她早已打定主意不与他说话。
朱霰拦腰抱起她,与她一起上床,让她斜坐在他大腿上。
韩泫安静地躺在他怀里,脸枕着他的胸口,听心脏在他腔内蓬勃跳动。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邠娘将虎皮盖住两人。这一次,邠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毫不隐藏眼中的冷漠与恨意,然后,她转身出了门。
立场的天差地别,令朱霰和韩泫明明做着最亲密的事,却无法开口。还是朱霰最先打破沉默,问:“身上哪里最疼?”
韩泫:“”
朱霰又问:“昏睡的时候能听到我说话吗?”
韩泫:“……”
朱霰道:“对不起,我明知他们会那样对你,却选择视而不见。”
韩泫:“……”
朱霰道:“放心,我不会再让他们把你带走,你在这里好好休养。”
韩泫干脆闭上了眼睛。
从她不匀称的呼吸中,朱霰判断她没有睡,只是单纯不想与他说话。朱霰抱紧她,鼻子近乎戳到她脸上。他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味道,熟悉的味道中掺杂着铁锈味与药味,它们不断向他强调她经历过什么。
朱霰再次开口:“我知道韩泫是你。徐策缨是你。福桂是你。从凤阳到西安到应天再到北平,一直都是你。你杀西番师婆那夜我才知道。答案一直在我眼前,是我没有看出来,你从没打算让身边人为难。”
韩泫依然紧闭双眼。
“大明不是朱家一家的大明,更是百姓的大明。与北元那场大战已是二十五年前的事。国家休养生息二十五年。洪熙五年、七年、十五年一批批百姓从南地迁至北地,花了数十年才把万里荒原变成肥沃熟田。百姓是近十年才吃上饱饭。可北元的遗留下来的祸患还有许多,黄河决堤、长江淤积、长城残缺……大明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改变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北元从未放弃南下,安南不断挑衅,倭寇侵扰近海,如果这些人不断在国内闹出乱子,何年何月才能是太平盛世呐。”
韩泫微微睁开眼睛,泛起雾气,一滴两滴泪水从眼眶里落下来。
滚烫的泪珠滴到朱霰的手心。
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国泰民安,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下多少孽。
朱霰的声音更加温柔。
“你只是这天底下另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我知道你做那些事不是心甘情愿,是受他们所迫,是身不由己。可我身为这大明朝的皇子,享大富大贵,便有忠君爱民守家卫国之责,我不能为了救你而罔顾国法,可又绝不可能让他们伤害你。你再等一等我,等我想清楚。”
韩泫扯紧朱霰的衣袍,哭得越来越伤心,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朱霰摊开手,承接她滚烫的泪珠,如同承接她来到这个世上后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不哭,有我,我会守着你。等你一觉醒来,一切都会有答案。”
韩泫在朱霰怀中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