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是旁人,早被朱霰的声音吓得不敢再多言,可韩泫不是旁人,她有恃无恐迎上朱霰愠怒的目光,嬉皮笑脸道:“我是辽王与宁王的皇嫂,肯定能说得上话。除了你,就属我最合适做这个说客。我得去。”
没等朱霰反驳,韩泫如释重负叹道:“就这样决定了。没别的事,我就退下了。”说完,韩泫站起来,穿过目瞪口呆的将领们,离开了大帐。虎皮从她膝盖上滑落到地上,朱霰盯着虎皮,也只能叹了口气。
朱霰让所有人都散了。
朱霰回到韩泫帐中,坐在椅子上,看她卸妆洗脸,一言不发。
韩泫脱了钗环,洗去脸上的香粉,用丝巾擦干脸,一回头,看见朱霰沉着脸正盯着她发呆。
韩泫笑嘻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打量他,“你干嘛,生气啦?”
“你知道入了冬后的辽东是什么样子?”
“很冷?”
“冰天雪窖,滴水成冰。”
“因为很冷,所以我不能去?”
朱霰没作声,他不想像一个父亲管束女儿那般限制她的行动,可他又不想韩泫去危机四伏的辽东,两种矛盾情绪令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韩泫站直身体,叉腰,瞪眼,“你不让我去辽东,却放心留我在这里面对大军?天寒地冻的辽东难不成比朝廷几十万大军还危险?”
“辽东有的不只是极端天气,还有难以驯服的蒙古骑兵和变幻莫测的局势!如果你病倒在路上怎么办?如果你在关外遇上辽东军怎么办?如果二王不愿招抚,把你扣下交给朝廷怎么办?你想过这些?”
韩泫真的有些生气了,“你是人,我也是人,难道你出关就不会遇到这些危险?凭什么你出关可以,我出关却不可以!你也觉得我稳不了大宁卫,劝不了二王归顺,就是个又病弱又废柴的病秧子王妃?”
“不……是。”
“危险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这个人有病在身,就加倍加注在她身上。你都敢把我拉到你那些军师和干将面前亮相,还把军权交给我,就代表你足够信任我。把辽东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不是怕你让我失望,而是怕——”
韩泫垂下眸,嗓音一软问:“朱雪时,你到底信不信我?你信我,我就毫无顾忌去做我擅长的事。你不信我,从这一刻起,我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废人,什么也不管,过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糊涂日子。”
把同意与否等同于信任与否。
这是偷换概念。
但朱霰对韩泫这种胡搅蛮缠早已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
他不答应她,就是否定她的价值,使她失去活下去的目标。而一个毫无目标的人又怎么会有求生意识。而他对她唯一所求是活得长久。
他早就拿到了他的三寸。他根本没办法对她说“不”。
朱霰道:“我让燕山北领一个千户所,陪你去。”
韩泫露出得逞的笑容,“放心吧,姐夫和阿陵会把我照顾得很好。”
朱霰伸手捋出韩泫的一缕长发,在指间绕着圈。
韩泫坐到朱霰腿上,手臂钩住他的脖子,脸凑近他的脸,用鼻尖蹭他的鼻子尖。朱霰被她逗得心痒,用嘴唇去找她的唇,被她躲开。
朱霰的手按在她的后腰,能够连骨带肉地摸出轮廓。她的骨头又细又软,他的指尖在微微用力,仿佛再用上一分力,就可以轻易穿透。
她是如此脆弱,就像是一个易碎的泡沫。
他可以倾尽所有来延长这场注定会醒来的美梦。
“朱雪时,你昨天和军医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