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两个再次默契地闭嘴,各自走开。
待邠娘进了内屋,朱狘才说下去。
“好好,我知道这个女人比母妃重要,你无能为力,你走不开。你这是要王爷守家门,下定决心和父皇死杠到底。那明日,你去见母妃,我替你守着她总可以了吧。你放心,一样是父皇的亲儿子,你守得住,我也守得住。”
朱狘强调:“我要是让人踏进这宅子一步,你就拿剑抹我脖子!”
朱霰心中怅然。
其实,他不愿进宫见碽妃并不是完全因为韩泫,而是因为他们母子本就不亲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相互敌视。
名义上,他和朱狘甚至不是碽妃的儿子,而是被马皇后认下的嫡子。他无论怎么也不敢像朱狘一样毫无顾忌地喊帝王一声“父皇”,喊碽妃一声“母妃”,即使是在心里默默地喊,他也不敢。
柿子的存在对于碽妃来说是一场耻辱。
每一次他在碽妃面前出现,无疑是在一遍遍提醒她,帝王曾因怀疑他的血统而疏远她,厌恶她,直到弟弟的出生,才让她从这个噩梦中解脱。碽妃要见他。他实在想不出碽妃会对他说什么,也同样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回应她。
可他毕竟碽妃是他的娘。即使他是她的禁忌,血脉也相连。出于孝道,本该是他主动去见她,而不是做母亲的想见儿子而始终见不到。
朱霰道:“好,明日一早开了宫门,我就去见碽妃。”
朱狘这才缓和下脸色,挤出一丝笑,“我们兄弟很久没有彻夜谈心了。见一面不容易。今日我干脆不回府了,就在你府上过一夜。”
朱霰能够看出来,朱狘执意留下是因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大胆行径已经让他不敢再相信他。而他对碽妃的反常行为更是担忧不已。他担心他一旦离开,燕王府就会出事,而他不进宫,碽妃那边恐怕也会出大乱子。他已经坐立不安。所以他干脆选择留在王府,紧紧看住兄长。
过了一会儿,邠娘从内室走出来。
朱狘问:“虎皮裹上了?”
邠娘点头。
朱狘又问:“没点火炉子吧?”
邠娘摇头。
朱狘再问:“上了金疮药?”
邠娘再次摇头。
“那就是白药。”朱狘看向朱霰,“那她暂时已无碍。四哥,我再和你说几句话,你让她们都出去。等说完了,你就可以去守着她了。”
朱霰对邠娘点头。邠娘回到内屋,将两个侍女带到屋外,关上门。
朱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喝完,这才用闲聊的口吻挑起话头:“半个月前,钦天监的武监正突然登我的门,揣着一件极寒碜的贺礼,说是送给世子当生辰贺礼。这事太奇怪了。一来,我和武监正无私交,二来,我家那小子要两个月后才过生辰。他送哪门子的贺礼!”
“肯定不是为了送礼。十日前,他也登了我的门。我这王府,一没王妃,二没世子,他就揣着贺礼来说是给我贺寿。喝了五杯茶,说了一大堆没用的话,就夹了一句真话。这句话他必然也同你说了。”
“臣近日夜观天象,紫微星弱,荧惑守心,怕是不久就会有‘易主之变’。这老东西,父皇这都还没归西,他就敢这么说,还不只对一个人说过。四哥你说,他这么着急火了找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霰道:“他是知道了一些事,这些事背后牵涉一个他不敢惹的人,他又极为害怕,就找上我们,给我们暗示,让我们对付那个人。”
朱狘道:“全应天,除了父皇,敢这样胆大妄为又需要我们出手的也就那么一个。如果真是我想的那件事,那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朱霰问:“比我胆子还大?”
朱狘一愣。他心知肚明,朱霰没那么无聊,在这个时候一定没有开玩笑的心情。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不仅是指他救出一个反贼,更是有点像他想和那个人做一样的事,想试探亲弟弟到时候会不会支持他。
朱狘道:“他是我兄长。四哥也是我兄长。可我与四哥是一母同生,至亲骨肉,真到了兵戎相见的时候,我必然是站在四哥这边的。”
见朱狘如此坦荡,朱霰干脆也打开天窗说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