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下课你留下来。”
徐策缨慢慢走回书案,开始了半日的教学。她特别关注孟春的一举一动,发现今天他魂不守舍。徐策缨在心中想:他是朱霰的人,如此惊慌是因为什么?一定和朱霰有关。会和小竹说的事是一件事吗?
好不容易熬过两个时辰的课程,内侍们一个个离开。待内书房里已没了其他人,徐策缨走到孟春面前,道:“孟春,你有什么要问。”
孟春左看看右看看,反复确定四周没有人。他朝徐策缨做了个挨过来的动作。徐策缨附在他耳边。他用又尖又细的嗓音道:“徐公子,你这一科及第了吗?”徐策缨一愣,回答:“我落第了。”
孟春长沉下一口气,脸上恢复了红润,扭成一团的五官松开来了。他这样子就像是所有的担心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了体外。
徐策缨问:“为什么要问这个?你知道些什么?”
孟春的双颊更红了。这一次,他要让徐策缨失望了。
徐策缨干脆打开窗户说亮话:“是和科举有关的事是不是?”
孟春低头,拨弄手指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个“是”。
“孟春,你我认识也有两年了,你了解我的为人和立场。我知道这件事和王爷有关。请你告诉我。”
“……”
“我有一挚友是这次科举的一甲榜眼。”
孟春连连摇头,随后又低下头,“不是和王爷有关。是我听来了。”
“听来什么?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孟春猛地仰起头,目光已炯炯有神,“我在殿中服侍,听到——”孟春手指指指天,“那位对礼部侍郎道‘恁这一科的进士都是南方人!仅一个国子监生陆谦中第,还是岭南籍。竟然没有一个北方士子’。”
孟春见徐策缨不说话,干脆把话从腔中掏出来:“奴婢的小见识,那些中了第的进士可能要倒霉。”
徐策缨看一眼孟春,他那句“奴婢的小建议”中还藏着另外一个人,这另外的一个人所做的另外的事令孟春看出进士们都要倒霉了。孟春不把那人说出来,是因为他虽与徐策缨交好,却还未完全信任他。
那个人是谁?
其实,这几乎已经是摊在明面上的牌了。
朱雪时到底要做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
整座宫殿响起震耳欲聋的鼓声。是皇城之外的登闻鼓响了!登闻鼓响,必有惊天冤情要诉。
徐策缨有不好的预感,像被人用手抓住了肺管,束得喘不上气。
后来,她才知道登闻鼓为何而响。是有几十名北方士子擂鼓鸣金。举报主考官刘三吾,玩忽职守,徇私舞弊,偏袒南方士子,使得北方士子无一人中第。
北方士子挨了板子,一个个被抬进宫里,放到景昇帝面前。随之而来的是十名监察御史等在殿外。他们集体上书,恳请景昇帝彻查南北士子案。景昇帝气得胡子飞翘,命一众官员与新科状元、榜眼、探花组成巡查组,于落第试卷中,每人再各阅十卷,增录北方士子入仕。
到这个地步,徐策缨已经咂摸出朱霰要做什么——他要挤掉南方士子,将自己的人插入进士行列。她的落第,现在想来也是因为朱霰不想她卷入此案。徐怀凌一定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才会如此淡定。至于沈梦蝶,大概率是不想拉太子党下水,再深的池子被太子一搅难保全身而退。
朱雪时好深的谋算,好大的胆子!
这次殿试又要死好多人。
陆谦!
徐策缨脑子里轰隆一声雷响。
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