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一愣,明显没料到韩泫会说的如此露骨。
宁王妃慢慢转过头来,挑起半边眉毛,向韩泫投来赞赏的一瞥。
宁王露出苦笑,“如果你说不会,本王会认为你心里藏奸,接下来不论你说什么,本王都不会放在心上,敷衍了事。但你大方承认四哥会杀朱聿炆倒是让本王不敢轻视你,你确是拿着诚意来和本王谈。”
韩泫刚要开口,被宁王一个手势阻止。
宁王道:“四嫂这般坦荡,那本王也就有话直说。本王相信两件事。第一件,四哥坐上江山,不止聿炆侄儿,这朝堂上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多少世家望族再也无人可继。第二件,聿炆不会杀四哥。”
宁王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想助纣为虐,帮朱霰掀起一场摧家灭族的风雨。韩泫的脸一下子垮下来,失了神采的她委顿如一只濒死的兽。
韩泫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像拉风箱,发出呼噜噜的声响。
阿陵担忧地凑上来。
韩泫强压咳嗽,道:“殿下还是觉得朱聿炆是善的,朱雪时是恶的。那我告诉殿下三件事。高皇后之死、朱雄瑛之死,乃至懿文太子之死,都是朱聿炆身边的谋士沈梦蝶所为,为的是为庶子朱聿炆扫清障碍!”
这段话犹如惊雷,爆响在在场之人的头顶。
韩泫看到宁王的瞳孔骤然放大,七魂八魄似乎从躯体里飞了出来,整个人一动不动。他抓住王妃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把王妃抓疼了。王妃扭过身,恼怒地虚捏拳头,捶了宁王的臂膀一下,才使得宁王回神。
“你有何证据。”
韩泫扬起下巴,“此事并无物证,只有我一个人证。我刚才已向十七弟证明我的诚意,我不说假话。你必知我这个四嫂出身下九流,曾效力的组织专干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个沈梦蝶就是我的同伙。她有能力也有立场做这样的事。朱聿炆从来不是什么干净无知的小屁孩。”
“虽然他没有亲自动手,可杀父杀兄杀祖母这三项大逆不道的罪还是得由他这个既得利益者背。殿下现在还觉得,他不会杀亲叔叔?”
“十七弟现在弃我们于不顾就是逼我与四哥去死。”
韩泫说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燕嵬,都陷入震惊中一言不发。
宁王妃走到宁王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韩泫看到了宁王目光中的犹豫。恰恰是因为思想上在经历天人大战,即使再疼爱王妃,都让他失了耐心,见王妃还在他耳边鼓噪不停,宁王朝王妃吼了一声:“闭嘴!”
“你自己害怕就凶我!”
宁王妃瞬间红了眼,背对宁王坐下,肩膀抖动开始抽泣。
宁王将手按在王妃肩膀上以示安慰,回头看着韩泫,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能说的都说了,韩泫顿觉心里一松,精神上一旦放松,身体就开始感知到疲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手脚发软,一个踉跄往后跌,若非阿陵冲出来扶住她的手臂,她非得摔在地上。阿陵扶她回位子。
还未等她坐下,就听到一串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而来。
只见一个手持黄陵卷轴的文官在一众锦衣卫簇拥下走了进来。
是钦差!
韩泫认出那钦差是昔日在翰林院的同僚,那个姓宋的书办。
宋书办先朝韩泫扫了一眼,露出那种像吃了死苍蝇的别扭表情,随后朝宁王行礼,“皇命在身,不容差池,请王爷将燕王妃交给臣。”
韩泫心一沉。
宁王果然是打算把她交给朝廷,刚才那一切不过是先礼后兵。
韩泫捂着胸口,死死瞪着宁王。
进殿前,燕嵬被收走了武器,但他还是站到了韩泫身前。
宁王闭上眼,对宋书办的话仿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