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也回了头,向前只走两步,他知道自己不该回头的,可他就是带着对自己的极端厌恶回了头,追视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从他的世界走出去。他知道自己舍不得,就如同知道这世间万般风流不及她。
天空飘下银色的雪珠,是大雪之前的霰。他看到她仰头看向雪幕,脸上竟缓缓漾开一个温柔的笑。眼前的这一幕,竟单纯美好到几乎让他以为这是一个美梦。她似一个苍白至极的孩童,融化在这场暮雪中。
韩泫想起十年前与朱霰一起淋过的那场雪,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人生中能遇上的最后的美好。她贪婪地看着这场雪,然后,释然。
谋人不能谋己。只要蛊毒在身,她就要为宫苑杀下去,一直杀一直杀,直到她被人杀死。她其实很清楚,自己迟早要死的,不是现在就是以后。所以,当谎言被戳破,她解脱了。
不用再去恐惧自己何时死,也不用再去猜自己做的那些事会招来什么报应。她不是输了,她只是想在这里结束。
她这一生极度孤寂,孑然一生来,孑然一生走。
那些她所爱的人,记住的将是美好单纯的福桂和足智多谋的徐策缨。没人会记得韩泫。
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徐家三个敢救女主的人都不在!在的两个,二哥正得发邪。大姐夫是面对老婆复杂家庭关系不知所措的豪门赘婿。
女主从这里开始已经完全失去求生欲。到了别人为她谋的时候了。后面剧情有一点点虐,但作为作者,写大纲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接下来这个大剧情点。
第167章钦命要犯本王何时说
福三保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沓纸走进朱霰书房。一进门就发现书房里静悄悄的。在旁服侍的火者戳了戳书案边,拼命向福三保挥手。
福三保会意,提着气,踮着脚尖,蹑手蹑脚来到书案边站着。
朱霰趴在书案上,枕着那只金罐子睡着了。
福三保放下纸,环顾一圈,找来一件披风轻轻盖到朱霰身上。
两刻钟过后,朱霰醒过来。他坐直身子,仿佛大梦未醒般看着金罐子,连披风滑落到地上都不知道。过了很久,他才看到福三保。福三保正蹲在地上将披风捡起来,叠整齐挂在手臂上。
福三保给朱霰倒了一杯清茶。朱霰并不喝。三保自然最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他将案上的纸张拿起来整理整齐,慎重地捧到朱霰手中。
福三保毕恭毕敬道:“王爷,这是那个人的供状。”
他不知道现在该称那个人什么。
朱霰黑眸低垂,一张一张极慢地翻看供状。这是审问韩泫一日一夜得来的供词。她将所知道的十六天魔宫苑的来历和目的都交代了。
这个反明廷组织的巢穴竟在始皇陵!
朱霰生出一叶障目之感。当年周王派出三波人马寻找苦苣苔,失踪的位置用线连起来,始皇陵正在中心。第四次,周王亲自来西安寻花,也是在骊山遇见徐策缨。答案一直在眼前,只是他看不到罢了。
反贼在西安府盘踞了近二十年,陕西大小官员竟然毫无所察,这些国之禄蠹尸位素餐如此之久,实在可恶,看来得杀掉一部分人了。
朱霰神似回笼,问福三保:“她还老实吗?”
福三保立刻回答:“一点刑都没有上。奴婢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书办誊录的供状她连看也没看就画押了。”
朱霰看着每一张供状右下方的红手印。它们有的圆整,有的残缺,越到后面,红的部分越淡。那个人的生命也仿佛如这指印,一日淡过一日,最终……消失殆尽。朱霰问:“为什么不签名字,要画押?”
福三保胆战心惊,回答:“不画押供词就没用。那个人拿不起笔,只能割破手指画押。不过王爷放心,他们真的对她没有用刑。是她肩膀上的伤没好。”
朱霰冷冷地瞪着福三保,“本王为什么要担心她?”
福三保赶紧跪下,磕头,“奴婢该死,奴婢猪油蒙了心。王爷不可能可怜一个反贼。请王爷赏奴婢三十下板子,让奴婢长记性。”
朱霰烦闷地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