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学写八股,学生们还得学习日后当官后给帝上疏笺表法式。因上位出身草莽,最不喜浮辞藻饰,下令做公文只要说明白道理,讲得通世务就行。洪熙六年,又下令禁止对偶四六文辞,选用柳宗元《代柳公绰写表》和韩愈《贺雨表》作为法式,使得政府文字简单明了。
文章之外,还有骑射。
整个国子监分低、中、高三类堂。低年级是那些只能熟读四书的,为正义、崇志、广业三堂。中年级是纹理条畅的,为修道、诚心二堂。在学满七百天的,若经史贯通入率性堂。徐策缨各课程表现优异,唯骑和射次次掉末尾。因此,纵天赋异禀,也无法破例向上升学堂。
徐策缨本就因为骑射不佳而苦恼,当她听到清明节皇帝要在南苑举行打桃(马上击毬)和射柳(马上射柳树)。国子监要派六队人马参赛,而正义堂推举了包括她、徐怀凌、陆谦和李皋在内的一支队伍时,她不爽地问:“明知道我骑射最差,为什么还要我去大庭广众出丑!”
徐怀凌勾住她的肩膀,“我说菊子,你就认命吧。这参不参赛不是看骑射佳不佳,而是看你老子做几品官。皇帝面前,当然要挑眼熟的,皇帝问起来,祭酒才能有名有姓告诉他,那是谁谁谁的儿子。”
徐策缨推开徐怀凌,拉正衣领,快速扫了一眼陆谦。
徐怀凌在这种事上反应最快,“你是在想,怎么陆存真也在此列。那还不简单。他是全国子监唯一一个上位金口玉言拨入国学的‘人才’。万一上位一时兴起,问起他,他却偏偏不在,岂不是扫了上位的兴!在琢磨上位心思这件事上,咱们宋祭酒可谓殚精竭虑一骑绝尘!”
徐策缨扭扭鼻子和嘴巴,嘟囔:“怕什么来什么。”
徐怀凌用扇子扇着风,“你就别抱怨了。隔壁那瘸子都参加,你这里委屈,他那边岂不是委屈到天上去了。”
“谁?”徐策缨问。
陆谦说:“广业堂的沈梦蝶。”
“太子门人到底不一样,瘸了都能上马。”徐怀凌冷冷地瞥一眼徐策缨,“在宋祭酒眼里,你和沈梦蝶可是全国子监的希望。他们私下里还给你们取了外号。说你是正义堂的南辰。沈梦蝶是广业堂的北斗。那句话怎么说的,南辰多病,北斗受刖。这清明游会,南辰北斗肯定是要一决高下的。我们啊——”徐怀凌掷地有声,“就拭目以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沧浪南辰多病。
看着徐怀凌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徐策缨腔内一颗争强好胜的心滚烫得能蒸一只熟牛头。说起骑术,她自然想起自己有两个骑术顶好的“外援”——二哥徐聿恭与大姐夫燕嵬。
徐聿恭已从北平回京,她先给徐聿恭带去了一封信,询问二哥可否闲时来国子监教导她骑术。徐聿恭回信,他刚接了一桩公干要去长沙,半年内不会回京。她又给燕嵬去信。可十日过去,燕嵬未曾回信。
徐策缨又把希望放在陆谦与李皋身上。事不凑巧,陆谦家中来信,其后母病重,他请了假回乡探病。而李皋被家人绑回去成亲。加上监规约束监生不得结交自己所在堂之外的同窗。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徐怀凌身上。徐怀凌倒是特别乐意教她骑术,因为可以肆无忌惮嘲讽她。
所以,每日睡前,徐怀凌都要将徐策缨拉出来虐上一个时辰。
冬至后的第三日,是国子监每个月的休沐日,徐怀凌约徐策缨去城东四同馆逛逛。
这四同馆与城外的乌蛮驿一样,是藩国使团在京城统一的落脚处,国朝惠利藩国,允许来京使团在四同馆开市,与商民进行交易,但严禁买卖武器等违禁物品。因此,京师之人但凡有想要买新奇之物的都会去四同馆市场寻觅。这自然成了喜好猎奇的公子哥汇集地。
但每月休沐日,徐策缨都得去潭王朱?府上点卯,她拒绝了徐怀凌的“一番盛情”,并提醒他别忘了晚上还要教她骑马。徐怀凌嘴里嘟嘟囔囔地甩袖离开。徐策缨前往潭王府上,与棉花王爷彻日长谈学问。
在潭王府上吃过晚膳,徐策缨终于完成了一日的应酬,骑着马回到国子监。她回去换了身窄袖的骑装和圆帽,夜里风凉,又披上一件鹤羽披风,骑在马上,在国子监校场上绕着圈等徐怀凌。
“踢嗒踢嗒”——
徐策缨听到背后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她以为是徐怀凌来了,一回头,看到一段霜白的月下之路,一匹四蹄踏雪的黑马橐橐而来,马头挂着一盏灯笼,马上红衣翩飞,像是一道踩云而来的灿烂霞光。
朱雪时?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策缨在马上定住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朱霰。
朱霰在离徐策缨三丈远的地方试图立定马,他在马上扯动缰绳,马头焦灼地甩动着,试图将灯笼从脖子上摔下来,马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气。看起来这是一匹很烈的马。徐策缨喃喃喊了一声:“王爷——”
朱霰道:“在四同馆碰上徐若谷,提及你在找人学骑射。他喝得大醉,今夜怕是不能来了。本王来教你可好?”
徐策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抱住马脖子,想从马上滑下来给朱霰行礼。朱霰见状立刻道:“别跪了。先来看看这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