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的手按在左肩旧伤处,这是当年那个北元细作留下的。这伤永久地留在他身体上,只要伤口一疼,他就知道又要变天了。
旧伤时刻提醒他,不要相信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人。当年那个细作就是扮成了被掳的无家可归少女。
这样的东西出现在内廷,实在太过诡异。
哨的作用是发声从而传递消息。既然无人敢认领此物,就说明此物非同一般。难道中都之中、内廷之中、西苑之中隐藏着北元奸细?
朱霰仔细观察骨哨。
骨哨末尾有一个小洞,洞的边缘有被细物磨损的痕迹。看来这个洞曾被丝线穿过,下面可能挂过什么东西,而丝线被金额雀弄断了。
挂的会是什么东西?
一颗砗磲珠、一颗银花生、一颗水晶珠子、一根羽毛?
又或者——
是单子上没有记录的一片银叶子。
一切兜兜转转又转到宫女福桂身上。她明明是记录官,却不把自己丢失的东西记录在案。是心虚不敢记,还是单纯粗心忘了记?
宫女福桂是北元的奸细吗?
朱霰的脑海里闪现那个有着一双灵动大眼睛,想笑的时候就笑,想哭的时候就哭,出神之时会把虎牙露出来,在下嘴唇戳出两个红点的少女。这个智多近妖、聪明到像个异类的女人真是北元奸细吗?
可如果没有她,他早已深陷白莲教谋逆案,直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被圣上贬为庶人,甚至丢了性命。一个北元奸细真的会拯救一个朱姓王孙吗?
朱霰一下子抓紧骨哨,喊道:“三保!”
马三保从门外走进来,跪下,“殿下有何吩咐?”
朱霰道:“你去西苑借一套宫女的服饰换上。”
“是。啊——”马三保忍不住抬头看自家殿下,实在猜不出殿下是何用意。
朱霰道:“去问福桂借。”
马三保更加丈二摸不着头脑,硬着头皮地应了“喏”。
一个时辰后,马三保穿着福桂的团衫粉裙,梳着女式发髻,头戴白帷帽,端坐于皇寺放生池边的石台子上对着月亮吹骨哨。
马三保不通音律但中气十足。他将骨哨吹得刺耳又流畅。
骨哨发出来的声音类似铃声。这声音又带动飞鸟鸣叫。一传十,十传百,整座於皇寺竟然飞来了一群又一群金额雀。
马三保边吹边观察四周情况。放生池水冷光艳艳,绿毛龟趴在石头上伸长脖子看月亮。他觉得气氛很是阴森,时不时撇头去看埋伏在药王殿廊柱后的朱霰。他期盼朱霰这招引蛇出洞管用,且一定要万无一失。
马三保吹了百来下骨哨。
一阵阴风刮过,头顶的月头被云遮住,一个纤丽的身影从银杏树投下的阴影中走出来。
妙乐奴道:“文殊奴,你拿到我要的东西了?”
马三保不敢回头,用两只手牢牢拉住帷帽,不让自己脑袋露出来。
妙乐奴走近“福桂”,“你怎么又回於皇寺了?”
马三保整个人都在发抖。
妙乐奴走到“福桂”身后,做了个起势的动作,以短剑压长剑,短剑尖伸进帷帽垂下的白纱间,猛地一挑,马三保的帷帽飞到空中。